第18章
傅恪声:不想我亲自来接,就回房。
岑缇一个激灵,一刻不停地拉开楼梯间的门,不过等她推**门时,屋里静悄悄的,玄关的灯还亮着,客厅的落地灯也开着,沙发上的靠枕有被按过的凹痕。
人已经不在了。
她换了鞋走进去,拐进卧室。
没人。
洗手间的灯关着,窗帘半拉,床尾的被子还是她出门前掀开的样子,她站在卧室门口,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与此同时,楼下。
傅恪声坐在车内,精致的面庞藏在阴影里,搭在窗外的手捏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白灰色的雾一缕一缕从唇边散出来。
散得极慢,像他此刻的呼吸。
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他太了解她了。
她躲在哪里,在想什么,什么时候在说谎,他闭着眼都能感觉到。
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像他们这么了解彼此的人。
所以他只能是她的,她也只能是他的。
小九,玩够了,也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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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周谦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岑缇下来的时候穿了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散着,脸上化了淡妆,勉强把黑眼圈遮住。
周谦眼前一亮,牵住她的手往外走:“今天怎么这么漂亮。”
岑缇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我哪天不漂亮?”
“也是。”周谦看他们握着的手,笑着说,“你今天好主动。”
岑缇说:“我就是想通了,我们是男女朋友,亲密点是应该的不是吗?”
所以她为什么非得要听傅恪声的话?
她可以做主自己的人生。
周谦清了清嗓,忍住想立刻亲她的冲动,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准备先去吃南城的特色早茶,需要沿着巷子往外走,拐过弯就到了,店里是典型的岭南风情,红木桌椅错落有致,高胡的明亮与秦琴的柔和交织在一起,混着茶客们闲话家常的声浪。
外面是表演的地方,想吃饭得往最里面走。
周谦护着岑缇穿过人潮,他们绕过屏风,沿着游廊往回走。
刚转过廊角,岑缇瞥见一个人影,那人就站在拐角另一边,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躬身说着什么,另一个年轻些的助理模样,手里捧着平板。
不太巧,南城那么大,她偏偏来的是这一家,傅恪声也偏偏在这里。
岑缇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把握住周谦的手攥紧了些。
傅恪声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过脸来,他微抬下巴,那两人便识趣地退开,随后他朝他们走来,目光不动声色地往下移,落在她和周谦交握的手上。
周谦认得傅恪声。
这样的人,有种天生的优越感。
傅恪声站在那儿,腰背挺直,不说话的时候眉眼间有一种淡淡的倦怠和矜贵,看人的眼神不重,但压得住场子。
“哥,你怎么在这儿?”岑缇先开口。
“办点事。”
傅恪声目光重新落在周谦身上,较为随意地伸手,简单自我介绍。
周谦松开岑缇的手,回握:“周谦,听缇缇提过您。”
两只手交握,不过两秒松开。
岑缇强装镇定,装作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实际心里在想找什么理由把傅恪声赶走,笑着说:“哥你不忙吗?”
“事已经办完了。”傅恪声收回手,揣进裤袋里,“怎么,嫌我打扰你们了?”
“不是,只是我看你刚才在忙,怕耽误你的时间。”
“哦。”傅恪声不接招,“我还以为是怕我耽误你们的时间。”
岑缇一噎。
周谦出声:“怎么会?你是缇缇的哥哥,我们不怕麻烦。”
好一个“哥哥”。
好一个“我们”。
好一个“麻烦”。
算是看出来了,这人跟林泊闻那个绿茶男没什么两样。
傅恪声嘴角轻扯,像是有意无意提起:“小九昨晚跟我说了,说你们在约会。”
听到“昨晚”两个字,岑缇头皮瞬间紧绷。
傅恪声瞥一眼她,客气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了。”
周谦并未在字眼上多想,昨晚也可以是在电话里说。何况岑缇能把他们约会的事告诉她哥,说明是已经把他们的事告诉家里,代表她真的喜欢他。
他想着,嘴角就不自觉扬起来:“那我和缇缇就先走了,哥拜拜。”
岑缇也迫不及待地跟着说:“拜拜哥。”
傅恪声听着这话,没什么表情。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服务生突然小跑过来,向周谦抱歉道:“对不起先生,我弄错了,您刚才选的位子提前被人订走了,是小店的疏忽,浪费了您的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周谦:“没事,给我换一桌也行。”
服务生也有为难:“实在不好意思,现在店内客人较多,暂时没有空位,要辛苦您先排个队,有位置了我第一时间叫您。”
周谦:“排队需要多久?”
服务生:“大约半小时。”
半小时,足够去到另一家了。
周谦有些可惜,这家在南城是必吃榜,很有名来着。
岑缇想说换一家。傅恪声还没走,声音慢悠悠从后方传来:“把我那桌给他们吧。”
岑缇微怔,回头:“那你呢?”
“我?”傅恪声笑一下,“当然是跟你们一起了。”
一起?
他要跟他们同一桌吃饭?
岑缇慌忙接:“不……”
“那就谢谢哥了。”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周谦先一步答应了。
早听岑缇说傅恪声是她最尊敬的兄长,周谦就想趁这次机会,好好对这位未来大舅子献献殷勤。
但出师不利,被傅恪声怼了一句:“谁是你哥。”
周谦:“……”
岑缇帮忙说话:“一个称呼而已,至于吗?”
周谦笑笑:“没事,是我太冒失了。”
傅恪声装没听见,转头对服务生说:“带路吧。”
三人落座,这桌位置极好,靠窗,能看到院子里的芭蕉和假山石,服务生撤走多余的餐具,重新上了三副碗筷。
圆桌不大,岑缇被夹在中间,左边周谦,右边傅恪声。周谦被岑缇攥着手,笑着凑近跟她一起看菜单,两人脑袋几乎挨着。
他们耳鬓厮磨的模样,落在对面那双眼底。
傅恪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他看着她牵着别人的手,靠在别人的肩膀上,笑得那么安心。凭什么?凭那个姓周的会说甜言蜜语?凭他体贴会照顾人?他可以做得更好,只是她从来没有给过他机会,因为她始终把他框在那个身份里,不允许他越界半步。
他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翻涌的暗色。
服务生来点单时,岑缇替周谦点了粥,又叮嘱:“他肠胃不好,不要油腻的。”
傅恪声搁下茶盏,轻轻笑了一声。
岑缇抬眼:“你笑什么?”
“笑你体贴。”傅恪声语气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阴阳怪气,“以前在家,也没见你给谁点过粥。”
“那不一样。”岑缇把菜单合上,“周谦是我男朋友。”
傅恪声点点头,像在品味这句话,然后偏头对服务生说:“虾饺、红米肠、金钱肚,再加一份白灼菜心,粥要生滚鱼片,不要葱。”
他点的,全是岑缇爱吃的。
周谦的笑容淡了淡,他对这些细节方面的事一概不知。
整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岑缇一直在给周谦夹菜,亦或者小声说话,像当傅恪声不存在,亲昵得不像话。
傅恪声想不通,这样刺激他,对她到底有什么好处?
坏处的话。
大概就是会让她在日后每一次想起他时,都如鲠在喉,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