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刚走到巷子口，余光突然扫到拐角处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黑夹克，叼着烟，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赵烈脚步一停，认出那张脸——是周德茂手下的一个狗腿子，外号“黄毛”。
“赵烈啊赵烈，”黄毛把烟头弹在地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近，“周哥说你最近不太安分，让我盯盯你。你这大晚上跑李师傅家去，是要搞什么名堂？”
赵烈脑子里“嗡”地一声。
周德茂派人盯梢？
他脸上没露怯，反而咧嘴一笑：“我找李师傅借点钱急用，怎么，这也要跟周哥汇报？”
“借钱？”黄毛冷笑，“你一个单身汉，又没老婆孩子，借什么钱？”
赵烈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嗓门说：“我欠了赌债，再不还钱人家要卸我胳膊。你要是不信，去问问李师傅我借没借。”
黄毛盯着他看了半天，眼神闪烁。
就在他犹豫的工夫，赵烈已经转身大步走进巷子深处的黑暗里，拐过墙角，撒腿就跑。
不行，周德茂已经起了疑心。
他必须在明天之前，把第二个方案也准备好。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完全亮透。
赵烈站在厂区围墙外的一棵老槐树下，嘴里叼着根烟，烟雾在微凉的空气里缓缓升腾。他眯着眼盯着厂门口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手指在裤兜里摩挲着一个物件——昨晚他连夜找来的东西，一把生锈的扳手，还有一卷电工胶带。
“周德茂啊周德茂，你既然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他吐掉烟蒂，用鞋底碾灭。
昨晚他从黄毛眼皮子底下溜走后，没回出租屋，而是直接去了城南的老街——那个他知道的，二十年前最不起眼的一个废品**站。在那里，他花三块钱买到了这卷电工胶带。
前世的时候，8月23日下午三点，一号锅炉的仪表盘会突然失灵，显示压力远低于实际值，操作工被误导继续加煤升温。那时候的技术组副组长老周，也就是周德茂的叔叔，在检修记录上签了字，说“仪表没问题，可以放心开工”。
结果四十分钟后，锅炉爆炸。
十七个人死，三十多人重伤。
赵烈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手表。五点四十，距离上班还有差不多一小时。
他快步绕到厂区西侧，那里有一道常年不用的侧门，门上的锁早就锈烂了，稍微用力一拽就能拧开。前世他听老工人提起过，这道门是**前留下来的，后来建了新大门就没人用了。
侧门确实没锁，赵烈一推就开。
他闪身进去，压低身形沿着墙根快步往前走。厂区里这时候没什么人，只有厨房那边已经亮起灯，炊事员老张头在蒸馒头。
锅炉房在东边，紧挨着厂房的尽头。赵烈贴着墙绕过了值班室，从窗户底下猫着腰摸过去。地面的煤灰踩上去沙沙作响，他每一步都落得很轻。
锅炉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阵蒸汽的嘶鸣声。
赵烈推门进去，热浪扑面而来。一号锅炉此刻正处于低温保压状态，巨大的金属罐体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光泽。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上面的仪表盘显示当前压力为零，温度也没上来。
但真正的危险，不在仪表盘上。
前世事故调查组查出来的原因是：锅炉炉膛的耐火砖有一处细小的裂缝，经过长时间的高温膨胀，裂缝越来越大，最终导致热量异常集中，引起炉膛局部金属疲劳，最终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