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要阻止这场爆炸，最重要的只有两点：要么在23号之前让设备强制停产检修，要么在那天让锅炉房附近的人全部撤离。
前一种办法得找***。他是技术员，说话有分量，只要他出面报告，厂里就算不信也得核实。
后一种办法……赵烈咬了咬牙，备用方案必须准备。万一***不上道，他就只能闹出事来逼停生产线。
决定好后，赵烈把玉佩碎片用布包好塞进内衣口袋，推门出了出租屋。
机械厂的职工宿舍区在镇子西南角，***就住在第二排的平房里。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天色刚擦黑。赵烈抄小路绕开几个还在门口乘凉的邻居，快步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开门的是***本人。
他四十出头，中等个子，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看见赵烈，他愣了一下：“小赵？你怎么来了？”
“李师傅，我能进去说几句话不？”
***往门外看了一眼，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木头方桌，几把竹椅，后墙上挂着安全生产的标语。***的老婆和孩子都不在，应该是去**家了。
赵烈没坐下，只是站在桌子对面，压低声音说：“李师傅，我说一件事，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但我不是开玩笑的。”
***皱起眉头：“什么事？”
“三天后，8月23号下午两点左右，三号锅炉会爆炸。”
***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赵烈看了三秒钟，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审视，最后变成一种克制的警惕：“你哪来的消息？”
“我不能告诉你消息来源。”赵烈实话实说，“但我知道锅炉的蒸汽压力表出厂时就有误差，三年没校过。安全阀的弹簧也老化了，铅封早就形同虚设。”
“你凭什么知道这些？”
“我见过那台锅炉的检修档案。”赵烈说，“三年前厂里组织过一轮设备普查，当时就标出了安全隐患，但没人跟进整改。”
***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很沉：“小赵，你要知道，停产检修不是儿戏。你说一句爆炸，厂里就要停炉两三天，损失好几万块钱。到时候查不出问题，你是有责任的。”
“我揽责任。”赵烈把话接过来，语气斩钉截铁，“你只需要以技术组的身份发一份停机检修建议就行，不用提我的名字。如果23号之前没人管，当天我会亲自去堵锅炉房大门。”
***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敲着桌面。
半天，他抬起头问了一句：“你跟你爷爷一样倔。”
赵烈一愣：“你认识我爷爷？”
“老赵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我进厂那会儿就是他的徒弟。”***说，声音里带着点怀念，“你爷爷一辈子老实巴交，就吃了太听话的亏。他当年也是看出了设备隐患，往上汇报了三次都没人理。后来事故是真的出了，却没人承认当初是他的报告。”
赵烈心里猛地一震。
他从来不知道爷爷还经历过这些。
“行。”***站起来，拍了拍赵烈的肩膀，“明天一早我就递检修申请。你爷爷当年没办成的事，兴许你这当孙子的能办成。”
赵烈攥紧拳头，重重一点头。
走出****时，夜风凉了。
他仰头看了看天，星星很亮。只要锅炉能停下来，爆炸就能免了，周德茂的“青工标兵”评选也就泡汤了，那渣滓这辈子别想再压着他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