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海瑞猛地转身。
“呛！”
尚方宝剑出鞘，剑尖直指李长生咽喉。
“妖道！”他眼眶血红，“你还要拿这钱去炼丹！我今日先除了你这**！”
李长生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剑脊，向旁一拨。
“谁告诉你，这钱是买草木渣滓的？”
海瑞一愣：“你什么意思？”
“皇上要大药。”李长生看着台下，“这三十万兵的精气神，就是主药。”
“五百万两银子，就是火。”
海瑞手里的剑沉了下去：“你真要把钱发下去？”
“你除不尽虫子。”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这钱交给你，你去发。我就看着，你怎么把银子喂进他们嘴里。”
好戏开场了。
海瑞把心一横，还剑入鞘。
“好！我发给你看！”
他走到台边，对着台下嘶吼：“锦衣卫！开箱！”
“砰！砰！”
二十口沉重的木箱盖板被掀飞，砸在点将台的地板上。
阳光灌入箱中，五百万两雪花银爆发出刺目的光。
台下五万双麻木的眼睛，全被这片白光灼得眯了起来。
校场死寂。
风停了，只剩下五万人沉重而贪婪的呼吸。
独眼的老张头喉结滚动，他知道，箱子里任何一块亮晶晶的石头，都够孙女吃一年饱饭。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一步。
京营总兵陈大成的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五百万两！哪怕只刮一层油，也够他买下半个扬州城！
他看向海瑞，眼神里的贪婪再也藏不住。
海瑞站在台沿，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传名册！”海瑞指着银箱，声音洪亮：“各营将官上前，按人头发饷！每人十两！”
台下的方阵起了骚动，有人难以置信，有人已经跪在泥里磕头。
神机营千户王二狗满脸堆笑地走上台，端起一盘碎银，走向前排的老张头。
“来，拿着，十两。”
老张头哆嗦着伸出手，去抓那块银子。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王二狗的手指死死按住银块。
他凑近了，用蚊子般的声音在老张头耳边说：“老东西，拿了这钱，你孙女今晚就得沉河。你，要拿吗？”
老张头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旁边紧抓着自己裤腿的孙女，那瘦弱的身子还没一杆枪高。
老张头猛地抽回手，跪在泥里，脑袋砰砰作响：“大人！俺不要钱！俺吃饱了！不缺饷！”
王二狗满意地笑了，走向下一个断臂的汉子。
“你呢？拿了钱，去给你婆娘买口棺材。不过，你明天就得按逃兵论处，就地格杀。”
汉子死死盯着银子，眼泪混着泥垢滚下，最后绝望地闭上了眼。
半个时辰，银子一锭都没发出去。
陈大成在台上，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这群穷酸文官，懂个屁！
海瑞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对，这太不对劲了！
他像一头发疯的豹子，从点将台上一跃而下，一把揪住那断臂汉子的破烂衣领，双眼赤红地咆哮：“钱！就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拿！你的骨气呢！”
汉子闭着眼，死不开口。
海瑞又冲到老张头面前：“本官在此！尚方宝剑在此！你们怕什么！”
“青天大老爷！”老张头在泥里哭号：“**命贱，这钱太重，端不住啊！”
“让开！”
海瑞拨开人群，冲到后排一个尚有几分血气的青壮面前。
“你说！为什么！”
那青壮看了看海瑞，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把玩着刀柄的王二狗，终于崩溃了。
“噗通！”
他跪在地上，扯开衣襟，露出满是鞭痕的胸膛。
“海大人！**不敢拿啊！拿了钱，王千户今晚就来抄家！俺上一营的兄弟拿了二两赏钱，全家都被活活打死！这钱，是催命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