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陈寅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雨从天上倒下来，把整座武宁县城浇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他浑身湿透，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孟国伟没了，秘书推荐没了，女朋友是冲着陷害他来的，刁万成那对父子巴不得他立刻卷铺盖滚蛋。
如果就这么回去，明天刁万成进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从县委办踢出去。
走投无路。
陈寅丁抬头看天，雨水砸在脸上生疼。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前面是盘山公路，再走就到郊区了。
正想回头，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砰——！”
陈寅丁浑身一震，抬头看去。前方几十米处雨幕的尽头，似乎有一辆轿车冲出护栏，翻倒在路边的排水沟里。
车头冒出的白烟就连雨水也无法冲淡。
出车祸了。
下意识地他立刻朝那边跑去。
雨太大，路面湿滑，他跑得踉踉跄跄，几次差点摔倒。
跑到近前，他趴在沟边往下看。
轿车侧翻在沟里，驾驶室的门被压住，完全打不开。
透过破碎的车窗，他看到里面有个模糊的影子——靠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喂！醒醒！”他大喊，声音在雨夜里传开。
但驾驶室里的女孩没有反应。
陈寅丁没有犹豫，直接滑下沟去。
踩着沟里的泥泞绕到副驾驶一侧，用力拉车门。
车门变形了，拉不开。
他四下看了看，捡起一块石头，对准副驾驶的车窗猛砸。
“砰！砰！砰！”
三下，车窗碎了。玻璃碴划破他的手，血混着雨水往下滴。
他顾不上疼，伸手进去打开车门，驾驶室里一个长发女人额头有血，脸色苍白。
陈寅丁探身进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找到安全带的位置，试了好几次，“咔哒。”终于解开。
他奋力把女人从车里拖出来。
沟壁很滑，即便是他一个人也很难爬上去，看看车头的白烟淡了不少，这大雨之下，应该没有爆炸的危险。
摸出手机拨打了120的电话，他按120的提示，将女孩头部轻轻后仰，检查呼吸道是否通畅。
雨太大，他只能用手掌替她挡住一些雨水。
挂断电话，他又根据120值班人员的提示，给女孩做了简单的检查和急救措施。
车上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铃声，陈寅丁摸过去，找到掉落在驾驶室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备注是“妈”。
连忙回拨了过去，“**，手机的主人出了车祸，现在我正在等救护车。”
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声音很是焦急：“她没事吧！”
“目前看来没有生命危险。”陈寅丁回答着，雨中救护车开着应急灯停在了路边。
“救护车来了。”
“问问对方是哪家医院的？”电话里也不啰嗦。
陈寅丁提高音量问了一声站在路边的医生，在得知是县医院的救护车之后，电话另一头的女人就挂断了电话。
跟着医生一起把女人从旁边低矮的地方抬上了救护车，一路到县医院，和护士一起把女人推进了抢救室，陈寅丁才退了出来，靠在急诊室外的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一点不剩。
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低头看了看，这才感觉到疼。
一个护士走过来，手里拿着纱布和碘伏。
“先生，你手受伤了，我给你包扎一下。”护士蹲下来，“里面那个人，是你什么人？”
“不认识。”陈寅丁说。
护士手上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意外，也有敬佩。
“你救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陈寅丁没说话。
护士低头继续包扎，轻声说：“她命大，遇到你了。”
包扎完，护士站起来：“你先坐着休息，里面的病人应该没什么大事，只是轻微脑震荡和一些外伤，医生正在处理和检查，很快就会出来。”
陈寅丁点点头。
护士刚走，他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冰冷：
“是陈寅丁吗？我是城关***的。有人报案，说你在城南小区与人发生**，殴打他人致伤。”
“殴打？”陈寅丁嘴角一翘，这刁顺德脑子坏掉了，他居然还主动报警。
不过，这报的是殴打，脑子也不算烂。
“是他先动手。”陈寅丁冷静地回应，“我只是自卫。”
“那就是互殴了。”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声音，“你现在立刻到***来接受询问。”
陈寅丁沉默了两秒：“好。我现在在医院，稍后我自己会过去的。”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
那个女孩，应该没事了吧。
希望她能挺过去。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刚才那个护士又拿了一条毛巾过来，看见他要往外走，“你去哪儿？”
“***。”陈寅丁接过毛巾，擦了擦湿透的头发。
“不是该去**队吗？”护士疑惑。
“你们报吧。她家人应该马上就来了。我还有事。”陈寅丁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又回头看了一眼——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