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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雪下得极大。
我独自走回跨院,一路上的风雪将我的指尖冻得青紫。
我是药谷谷主之女,最精通岐黄之术。
可我的屋子里,却找不到一瓶能止血生肌的药。
成婚五年,谢危言将府里最好的药材都锁在主院。
因为他那张脸时不时会隐痛发作。
而我,从不舍得用他的药。
第二日清晨,我发了低热。
手腕肿胀得连端水杯都会发抖。
我知道不能再拖了,便去了府里的药房,想寻一点最普通的雪竭粉。
管事看到我,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不敢答话。
“怎么了?”
我声音微哑。
“回夫人......库房里的雪竭,连同其他的金创药,今早都被沈小姐院里的人拿空了。”
管事低着头。
“将军吩咐过,沈小姐千金之躯,那点烫伤马虎不得,药材随她取用。”
我愣了一下。
那瓶掺了我半碗血的生肌膏。
连骨头上的腐肉都能治好。
她怎么还需要别的金创药?
但我实在疼得厉害,便转道去了沈莹住的客院。
只讨要指甲盖大小的雪竭,便足够了。
我刚走到游廊拐角,便听到沈莹轻柔的笑声。
她站在梅树下,手里随意地把玩着几个精巧的瓷瓶,正往雪地里倒着玩。
红色的粉末落在白雪上,刺眼得很。
“沈小姐。”
“雪竭珍贵,不是这么糟蹋的。你若不用,能否匀我半瓶?”
沈莹动作一顿,转过头看我。
但很快,她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笑脸。
“原来是姐姐。”
她款款走近,压低了声音。
“姐姐来讨伤药,莫不是急着送去城南的苏家?”
我皱了皱眉:
“你在胡说什么?”
“姐姐还装呢?”
沈莹捂着嘴轻笑。
“满京城都知道,苏煜苏公子昨日为了追一辆马车,惊了马,摔断了腿。”
“昨日姐姐的丫鬟才见过苏公子,今日姐姐就不顾体面来要金创药。”
“这份深情,真是让人感动。”
我微微一怔。
苏煜摔断了腿?
我根本毫不知情。
难怪......难怪昨日谢危言发了那么大的疯。
就在我失神的瞬间,沈莹突然上前一步,将手里的药瓶递向我:
“既然姐姐非要拿去救苏公子,那莹儿便不治这手了,姐姐拿去便是!”
说罢,她甚至没等我碰到瓶身,便猛地松开了手。
珍贵的雪竭粉混入泥水,彻底成了一滩废土。
“沈莹,你——”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怒喝从身后传来。
沈莹瑟缩在谢危言怀里,眼眶通红:
“将军别怪姐姐,是莹儿不好。”
“莹儿知道苏公子受了重伤,姐姐心里着急也是应该的......”
“莹儿这点微末小伤,哪里配用这么好的药......”
谢危言的脊背瞬间僵硬了。
“苏煜受了伤,你就这么心疼?”
谢危言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了那个男人,你连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公然在我的府邸里,抢夺客人的伤药去讨好他?!”
看着他那张脸。
“谢危言,”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若说,这药是我自己要用的呢?”
谢危言愣住了。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
“你自己用?”
他忽然冷笑出声。
“你天天待在府里,养尊处优,哪里来的伤?”
“怎么,相思病也需要用金创药来治吗?!”
他的话,字字诛心。
“为了骗药去见他,你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谢危言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我的肩膀。
我死死咬住下唇。
“我谢危言的将军府,不是你苏家开的善堂!”
他猛地松开手:
“传我的命令,夫人言行无状,即日起禁足跨院。”
“没有我的允许,连一片药叶子都不许送进她的院子!”
周遭的下人噤若寒蝉。
我没有辩解。
我只是觉得,这冬天的风,真是冷到了骨头缝里。
“好。”
“谢将军的话,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