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从医院出来,天空飘起了细雨。
我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个房子里到处都是陆君彦的痕迹,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我拿出一个很小的行李箱,装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几盒强效止痛药。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的那份离婚协议上。
那是两年前我查出脑癌时拟好的。
后来被陆君彦撕碎,我又背着他重新打印了一份。
我拿起笔,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它平整地压在了陆君彦最常用的那支钢笔下面。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墙上的时钟。
晚上八点。
陆君彦和熙宁的航班,应该已经起飞了。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是陆君彦发来的微信。
“冉冉,我已经落地了。欧洲这边有点冷,你在家记得多穿点。”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机场夜景。
我点开那张图片放大。
在玻璃的倒影里,清晰地映出了熙宁那件纯白的羊绒大衣。
他甚至连敷衍我都敷衍得这么漫不经心。
我没有回他的消息,直接把手机关机,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傍晚,我提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走出了这栋别墅。
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声鼎沸。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
飞往雷克雅未克的航班,还有两个小时起飞。
脑子里的剧痛再次袭来。
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在里面搅动,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哆嗦着手,从包里抠出两粒强效止痛药,干咽了下去。
药效发作需要时间。
我趴在行李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需要帮忙吗?”
一个低沉清冽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我费力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
视线往上,是一张棱角分明、极其冷峻的脸。
男人的眼神深邃,正微微皱着眉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虚弱地说:“不用,谢谢。”
他没有勉强,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进了头等舱休息室。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眼熟。
但剧烈的头痛让我无法集中精力去思考。
两个小时后,我拖着沉重的脚步登上了飞机。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我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漫长的飞行。
止痛药的药效似乎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
飞机起飞时的失重感,让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死死捂住嘴,强忍着干呕的冲动。
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
直到飞机平稳飞行后,一个人影才在旁边坐了下来。
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
很清冷,也很让人安心。
“我们又见面了。”
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了候机大厅里的那个男人。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微微挽起。
“你好。”我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笑。
“你不舒服。”他不是在问我,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病了。”我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就好。”
他没再说话。
机舱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脑子里的痛感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尽的虚空。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我试图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流了出来。
滴在我的手背上。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里一片血红。
是血。
大量的鼻血顺着下巴流下来,染红了我的衣襟。
“医生!这里需要医生!”
耳边传来一个焦急的怒吼声。
是旁边那个男人。
他一把扶住我瘫软的身体,手指按在了我的颈动脉上。
“林恩沫,你醒醒!”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惊讶了。
周围开始变得嘈杂。
空乘人员拿着急救箱跑了过来。
但我什么都听不清了。
原来人死的时候,是真的感觉不到痛的。
我看着机舱顶部昏暗的灯光,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就到这里吧,陆君彦。
我不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