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两年前,为了不拖垮陆君彦,我停了治脑癌的药,留下一份离婚协议。
他却发疯般撕碎协议,递来一份国外的手术名额,求我为他活下去。
我拼命熬过折磨人的治疗,终于盼到临飞前夜。
满怀希望地去书房找他,却听见他正在和助理交代:
“把那个唯一的纳米手术名额给熙宁吧。”
陆君彦的声音透着痛苦的挣扎:
“冉冉这边,就说药物出错,她被排到了下一批。”
助理不解:
“陆总,您卖掉公司凑钱,不就是为了救**吗?”
陆君彦的尾音微微发颤:
“最初成立这家医疗科技公司,本就是为了熙宁的遗传病。”
“冉冉的身体底子好,能挺到我凑齐下一笔钱的。”
我站在门外,脑中骤然发作的剧痛险些让我站立不稳。
十分钟后,他端着温热的牛奶走进卧室。
“冉冉,国外那边出了点变故,我们要再等等。”
他眼底满是***,愧疚得不敢看我。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心疼地**他的脸,只是平静地接过牛奶:
“好。”
反正都是等死,不过是迟了两年而已。
......
“先把这几盒备用的靶向药吃了。”
陆君彦把水杯递到我唇边。
温热的玻璃杯贴着我的下唇,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我垂下眼睛,看着掌心里那几粒白色的药片。
这是国内最基础的维持药物,副作用极大。
“不是说国外的纳米手术不需要再吃这些了吗?”我问他。
陆君彦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杯子里的水晃出几滴,砸在我的手背上。
“那边的主治医生发了邮件,说你的基因图谱需要重新比对。”他迅速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名额顺延到下一批了,大概还要等三个月。”
三个月。
我的脑癌已经到了晚期,肿瘤压迫神经,每天的剧痛都在成倍增加。
别说三个月,我连三十天都未必熬得过去。
“这样啊。”我把药片塞进嘴里。
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我仰起头,就着他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强行把药咽了下去。
“委屈你了,冉冉。”他放下水杯,伸手将我脸颊边的碎发捋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里带着一丝浓重的歉意。
如果不是在书房门外听到了那番话,我大概又会溺死在他这样的温柔里。
“君彦,熙宁的病好些了吗?”我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陆君彦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我的耳廓上,指尖有些发凉。
“怎么突然问起她?”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她还是老样子,一直在疗养院住着。”
“我记得她的遗传病很罕见。”我语气平静。
“嗯。”他收回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背上的水渍,“很难治。”
“那她能等到治好的那一天吗?”
陆君彦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探究。
似乎在确认我到底知道了什么。
可我只是安静地靠在床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能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总会有办法。”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宁。
陆君彦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迅速拿起手机,按下了静音键。
“公司有点急事。”他站起身,把手机攥在手里,“我去接个电话。”
“去吧。”我说。
他快步走出卧室,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严。
走廊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
“不用怕,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的飞机,我让助理全程陪着你。”
“名额的事情你不用管,安心治病。”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是过去两年里,我每次在化疗床上痛得死去活来时,他用来安抚我的语气。
现在,这份**的温柔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我摸了摸自己因为化疗而变得稀疏的头发。
脑海里又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张名片。
那是半年前,我在医院长椅上认识的一个病友留给我的。
他没熬过去,上个月刚走。
我看着名片上的订票电话,拨了过去。
“你好,我想订一张去雷克雅未克的机票。”
“最快什么时候能飞?”
“后天晚上。”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专业。
“好,帮我出票吧。”
我挂断电话,把名片重新塞回抽屉深处。
走廊里的通话刚好结束。
陆君彦推门走进来,神色有些疲惫。
“助理打来的,说有个跨国并购案出了点纰漏。”他走到床边,替我掖了掖被子。
“是很棘手吗?”我问。
“有点。”他在床边坐下,握住我的手,“冉冉,我明天可能要去一趟欧洲,大概需要一周时间。”
明天。
刚好是熙宁飞往国外接受纳米手术的日子。
“好。”我点了点头。
他愣了一下。
从前他哪怕出差三天,我都会黏着他帮他收拾行李,千叮咛万嘱咐。
今天我答应得太痛快了。
“你一个人在家能行吗?”他皱起眉,“我让王阿姨搬过来陪你。”
“不用了,我想清静几天。”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陆君彦看着空落落的掌心,眉头拧得更紧了。
“冉冉,你是不是在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保住这次的手术名额。”他声音发哑。
“那是国外医生的决定。”我看着天花板,“你已经尽力了。”
尽力把我的救命稻草送给了你的小青梅。
“等我回来。”他重新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弄疼我了,“我保证,下一批名额一定是你的。”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