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沈屿川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半跪在地上,手摸索着周围的地面。
护士把盲杖塞进我手里。
“小姐,你拿好。”
我握紧盲杖,迅速低下了头。
不能被他看见。
我顺着墙根,一点点挪向旁边的安全通道。
沉重的防火门被我推开一条缝,我躲了进去。
隔着门板,外面的声音依然清晰。
“屿川哥,对不起,又麻烦你跑一趟。”温以晴的声音里带着愧疚。
“说什么傻话。”
“可是思伽姐那边......”
“她在家休息。”沈屿川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的病不急,你现在处于基因导入的关键期,不能出一点岔子。”
不急。
原来在他眼里,我只剩半个月的光明,叫作不急。
“那个名额......”温以晴哽咽了,“如果思伽姐知道你把它给了我,她一定会恨我的。”
“她不会知道的。”沈屿川打断她。
“我会告诉她,排期延后了。等下一批名额出来,我再给她补上。”
“可是......”
“别可是了。我答应过你哥哥要照顾好你。”沈屿川的声音低沉下来,“进去抽血吧,我在这陪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安全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像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答应过你哥哥要照顾好你。
这句话,沈屿川说了三年。
三年前,温以晴的哥哥为了救沈屿川,死于一场车祸。
从那以后,温以晴就成了沈屿川身上甩不掉的责任。
我曾以为,那只是责任。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责任是可以越过底线,甚至可以拿妻子的眼睛去换的。
我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台阶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凑到左眼跟前,眯着眼睛看。
是沈屿川发来的微信。
“老婆,专家团会议结束了。方案有进展,我晚上带你最爱吃的那家蟹黄包回来。”
我看着那行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我回复了一个字。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我把客厅里那些我为了适应黑暗而背下来的家具位置,全都在脑海里抹去。
不需要背了。
我走进卧室,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我的衣服不多,很快就装满了一半。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
那是我们结婚周年的纪念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很甜,沈屿川看着我,眼里满是深情。
我摸着相框的边缘,慢慢把它扣了过去。
晚上七点,门锁响了。
沈屿川提着一个精美的餐盒走进来。
“思伽,我回来了。”
他走到沙发边,把餐盒放在茶几上。
“还热着,快来吃。”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怎么了?”他坐到我身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不舒服?”
“没有。”我偏过头,躲开他的手。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
“今天会议很顺利。”他语气轻松地转移了话题。
“德国那边说,只要再等三个月,就能安排你进组了。”
三个月。
我的左眼连半个月都撑不到了,他让我等三个月。
“是吗?”我语气平淡。
“是啊。”他打开餐盒,把蟹黄包夹到我面前的小碟子里,“所以你别有压力,乖乖在家养身体。”
蟹黄的腥味飘进鼻腔。
我胃里一阵痉挛。
“我不饿。”我推开碟子。
沈屿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思伽,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阴阳怪气的。”
“我说了我不饿。”
“你不饿也得吃东西!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早上没陪你去复查?”他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看着他。
在这个距离下,我勉强能看清他眼底的不耐烦。
“沈屿川,你今天真的去开会了吗?”我问。
他愣住了。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
“当然。不然我能去哪?”他强作镇定。
我点点头。
“那就好。”
我没有揭穿他。
撕破脸去争吵,去质问,除了让自己显得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妇,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他喜欢演戏,那就让他演个够。
他见我不再追问,暗暗松了一口气。
“快吃吧,凉了就腥了。”他再次把碟子推过来。
我拿起筷子,夹起那个包子,一口咬了下去。
很腥。
难吃得想吐。
但我还是咽了下去。
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吃他买的东西了。
深夜。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装睡。
沈屿川背对着我,呼吸均匀。
凌晨两点,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特殊的铃声提示。
他猛地坐起来,按掉了声音。
我感觉到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穿衣服。
动作很轻,怕吵醒我。
“去哪?”我睁开眼,在黑暗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