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不得了,没有半点刻意讨好的味道,好像让姜春棠多睡一会儿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半夜去摸鱼是应该的,她多睡一会儿也是应该的,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白背心的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圈,他蹲在井台边上,胳膊上的肌肉随着刮鱼的动作微微鼓起,晨光打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
刘桂兰的手从门板上收了回来,看了看蹲在井台边忙活的程卫国,又回头看了看女儿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可此刻那扇旧门看在刘桂兰眼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镀了一层金边。
她嘴角动了动,当了大半辈子庄稼人的媳妇,见过疼媳妇的男人,可像程卫国这样疼得实心实意、疼得理所当然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她笑着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满意,有放心,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楚——闺女比她这个当**命好。
姜向东也起来了,靠在门框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蹲在程卫国旁边,从桶里捞出一条鱼,默默地帮着刮鳞。刀刃刮过鱼身,鱼鳞片片飞溅,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细小的银弧。
两个大男人蹲在井台边上,一个穿白背心一个穿灰汗衫,胳膊上沾满了鱼鳞和细碎的泡沫,井台边的青石板上淌开一小片水迹,映着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姜春棠是被透过窗棂的晨光晃醒的。
那光不刺眼,暖融融地铺在脸上,像是有人拿鹅毛轻轻扫过她的眼皮。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还残留着一点零零碎碎的梦——记不清了,只记得梦里有个人牵着她的手,手很热,掌心有茧,怎么挣都挣不开。
她在枕头上蹭了蹭脸,忽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院子里有动静。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碎发糊了一脸,她抬手胡乱拨了两下。
身上穿的是自己做的睡衣,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开了一颗,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也顾不上整理,套上布鞋就推**门,打着哈欠往院子里走。
然后就跟被人点了穴似的,钉在了原地。
院子里那个正背对着她弯腰扫地的男人,不是她爹,也不是她两个哥哥。
穿一件白背心,两条古铜色的胳膊露在外面,肌肉线条结实流畅,扫帚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小巧,扫地的动作又慢又仔细,扫帚尖连砖缝里的碎叶子都不放过——那架势不像在扫地,倒像在擦枪。
扫过的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来,连墙角那只**鸡都被他赶到了另一边,正蹲在枣树底下歪着脑袋看他,大概在想:这人怎么比我还勤快。
“你……你怎么来这么早?”姜春棠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子眼里像是含了一团棉花。
程卫国转过身来,手里的扫帚停在半空中。
他看见姜春棠站在门口,头发乱蓬蓬的,碎发炸开成一朵黑色的蒲公英,还有一小撮翘在头顶上竖着,随着晨风一抖一抖的。
脸颊上压着一道浅浅的枕头印,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配上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窝里探出头的绒毛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