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哥你放心,我来的时候走的小路,一个人都没碰见。”
姜向北听见“三哥”两个字,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一个比他大十岁、在部队里带上千号人的大团长喊他“三哥”,他怎么听怎么别扭,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宁愿这人喊他“姜向北”,哪怕喊他“那谁”也行,也比这声“三哥”舒坦。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别叫我三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显得自己不识抬举,自己妹妹都许给他了,叫声三哥也是应该的。
人家好心好意天不亮去给你家摸鱼,你还去跟人计较一个称呼?他只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噎得他打了个嗝。
堂屋里,姜大山和刘桂兰听到动静也起来了。
老两口披着衣裳走到堂屋门口,晨光还没完全亮开,院子里灰蒙蒙的,就看见程卫国那件白背心在井台边上亮得显眼,再一看地上那桶活蹦乱跳的鱼,都愣了一下。
姜大山走**阶,往桶里瞅了一眼,嘴巴张了张,表情有些复杂——有心疼女婿大清早去摸鱼辛苦,也有担心这事被人知道了惹麻烦。
他下意识地往院墙外头看了一眼,墙头上只有那只花猫在伸懒腰,这才压低声音道:
“卫国,你这胆子也太大了。这要是被人看见举报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上回村里老王家的大小子就是摸了几条鱼,被大队扣了半个月的工分。”
“爹,我有数。”程卫国蹲下来从桶里往外挑鱼,把几条精神头最足的挑进旁边的陶瓷盆里养着。
几条鱼刚放进去就在盆里转着圈游,水花溅得盆沿上湿了一片,剩下的他留在桶里准备现吃。
他手上动作不停,刮下来的鱼鳞粘在手指缝里,在晨光里闪着银光,语气却放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走的全是小路,连条狗都没碰见。明天我就得回部队了,这不是想多抓几条养起来,让你们留着慢慢吃。以后家里也能见着顿荤腥。”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上沾满了鱼鳞和黏液,指甲缝里全是河泥,胳膊上还挂着一丝没摘干净的水草,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满足得很,好像天不亮去摸鱼不是什么辛苦事,而是一件他心甘情愿去做的美差。
他甚至还有心思往盆里撩了点水,给那几条养着的鱼多添点活气,嘴里还念叨了一句“这几条精神,养个十天半月没问题”。
刘桂兰看着程卫国蹲在地上麻利地杀鱼,晨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把他半蹲在地上的剪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她心里头又感动又心疼——女婿为了给自己家弄口好吃的,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河滩上摸鱼,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金贵。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就往姜春棠那屋走,边走边喊:“春棠,春棠,起来了,卫国来了——”
手还没碰到门板,程卫国就赶紧出声拦住了,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是怕惊着屋里的人:“娘——娘,别叫她,让她多睡会。”
刘桂兰的手悬在半空中,回头看他。
程卫国已经弯腰从木桶里捞出一条草鱼,利索地开始刮鳞掏腮。刀刃刮过鱼身发出刷刷的脆响,鱼鳞片片飞溅。
他手上忙活着,头也不抬地笑着说,那笑容在晨光里格外柔和,跟他穿着背心蹲在地上刮鱼鳞的粗糙模样形成了奇妙的对比:“等我把鱼收拾好了再叫她。她昨天忙活了一整天,肯定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