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故意把手腕凑到陆展面前晃了晃。
“还有这条裙子，广州最新款的确良，四十五块钱！你以前给我买衣服，最贵的那件才十二块吧？还是夜市地摊上的破化纤货，穿了三天就起球，拿出去我都嫌丢人！”
陆展坐在缝纫机前面，连眼皮都没抬。
“说完了？说完了就滚。门被你踹坏了，回头让厂里从你们赵家账上扣。”
赵大勇把皮夹克的拉链往下拽了拽，露出里面一件印着洋文的文化衫。
“姓陆的，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他掏出一张纸拍在缝纫机台面上。
“这个月你的工资条，后勤最低档，三十六块五。扣掉水电和住宿费，到手二十八块。”
孙丽立马接过话茬，满脸讥讽：“二十八块！够你啃半个月干馒头就咸菜的。大勇带我去友谊宾馆吃一顿洋派西餐，随便点两道菜都比你一个月工资贵！”
她踩着高跟鞋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故意用鞋跟碾了碾地上的碎布头。
“我今天来就是让你看清楚，我孙丽跟了赵大勇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呢？守着一群扫厕所的老娘们儿，闻了一身臊臭味，一个月挣二十八块钱。”
“陆展，你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赵大勇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
“行了小丽，别跟他废话了。咱们下午去百货大楼，我再给你挑条金项链。”
他搂着孙丽的腰就要走。
“等一下。”
陆展终于从缝纫机前站了起来。
他看着孙丽和赵大勇，嘴角弯了弯。
那个笑容不冷不热，但让孙丽莫名其妙地觉得不舒服。
“你们俩今天来得正好。”
陆展靠在缝纫机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孙丽，你不是说跟了赵大勇就能穿好衣服了吗？”
“你身上那件的确良，四十五块钱？”
他扫了一眼孙丽的粉红裙子，摇了摇头。
“颜色显黑，腰线提得再高，架不住你身子短腿也短。领口开太大你又没东西撑，空荡荡的跟晾衣架子似的。”
“四十五块钱穿在你身上，纯属白瞎了。”
孙丽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指着他。
“你放什么**！这条裙子可是百货大楼卖断货的最新款！”
“你就是花四百五都一样。”陆展冷冷打断她，“衣服是穿在人身上的，人不行，穿什么龙袍都白搭。”
赵大勇横眉竖眼地上前一步：“姓陆的，***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陆展朝小隔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眼神平静。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女人。你们花几百上千买来的东西，在人家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孙丽刻薄地冷笑出声：“就你这破仓库里？还真正的女人？怎么着，你还能从这堆发霉的垃圾里刨出个仙女来不成？”
赵大勇跟着满脸嗤笑：“该不会还是那个扫厕所的林老太婆吧？五十岁的人了，你就是给她套上金刚钻，她也成不了皇后！”
两个人肆无忌惮地笑得前仰后合。
陆展没再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两人的肩头，落在后面那扇小隔间的门上。
就在这时，里间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缓缓向外推开。
孙丽笑得直不起腰，一只手撑着赵大勇的肩膀，脚上那双红皮高跟鞋跺得震天响。
“陆展，你是不是受不了打击失心疯了？这破仓库里除了蟑螂老鼠，就剩几个绝经的扫地老娘们！你上哪儿大变活人弄出个女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