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
林淑芬推开帘子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泡饭。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旧毛衣,领口大了一圈,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
“小陆,我给你带了早饭,你趁热吃。”
她的声音卡住了。
碗里的泡饭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林淑芬盯着衣架上那件旗袍,碗都忘了放。酒红色的丝绒在早晨的光线下像一汪刚倒出来的波尔多红酒,立领挺括,盘扣精致,腰身收得极致,开叉的位置大胆得让人脸热。
“这……这是你昨晚做的?”
“对,您的。”陆展从缝纫机旁边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碗搁在桌上。
“试试?”
林淑芬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
“我穿这个?你开什么玩笑。”她的目光在旗袍的开叉处停了一下,赶紧移开。
“这种时髦衣裳是给年轻大姑娘穿的,我都五十了,往身上一套不成老妖怪了?”
“别人笑话我也就算了,连带着笑话你。”
陆展把衣架取下来,递到她面前。
“林姨,昨天您为了护着我摔了腰。我熬一宿做出来的东西,您连试都不试一下?”
林淑芬的目光在旗袍和陆展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她伸手摸了摸丝绒的面料,指尖传来细腻温润的触感。
这辈子她就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
“我试了要是难看,你可别笑话我。”
“那就是我手艺不行,跟您没关系。”陆展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把旗袍塞进她怀里,直接把人推向仓库后面那间堆杂物的小隔间。
“进去换,我在外面守着。”
林淑芬被推了进去,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这小子,跟赶**上架似的。”
嘴上埋怨,人已经进去了。
隔间的木门关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解扣子的声响。
陆展靠在缝纫机旁边,端起那碗泡饭扒了两口。昨晚一宿没睡,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泡饭才吃了三口,之前那阵隐约的摩托车轰鸣声突然由远及近,一脚油门直接轰到了保洁组门外。
“刺啦”一声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音。
轮胎狠狠碾过水泥地,急刹停下。紧跟着是引擎熄火后,金属冷却发出的“啪嗒”声。
随后,是一阵刺耳的高跟鞋声。
嗒、嗒、嗒。
踩得又响又急,像是故意要让整个院子都听见。皮鞋声也紧随其后。
陆展放下碗,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砰!”
保洁组那扇本来就只剩半块板子的门被一脚踹开了。花布帘子连同铁丝一起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孙丽踩着一双崭新的红色高跟鞋站在门口,身上套着件广州刚进来的粉红色的确良连衣裙,耳朵上挂着一对金灿灿的大耳环。
赵大勇站在她身后,嘴里叼着一根红塔山香烟,花衬衫换成了一件南方倒腾来的崭新皮夹克。
“哟,这就是你的新办公室?”孙丽夸张地左右看了看,捏着鼻子。
“什么味儿啊,又是灰又是霉的,跟住老鼠洞似的。”
赵大勇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
烟灰落在陆展刚扫过的地面上。
“小丽,别说了,人家现在是清洁班的人。跟垃圾待久了,闻不出臭味了。”
孙丽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搭在赵大勇肩上,另一只手晃了晃腕上一块崭新的电子表。
“陆展,你睁大狗眼看看这个。**进口的,大勇昨天刚从南方带回来的稀罕货,三百八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