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车间门口那几个抽烟的男工。
一个小伙子嘴里的烟被风吹歪了都没察觉，另一个端着搪瓷缸正在喝水，眼珠子直了，水顺着嘴角淌到了下巴上还在往嘴里倒。
“那谁啊？那穿蓝裙子的……”
“你瞎啊？那不是食堂二灶的王姐吗！”
“你唬我呢吧！王姐哪有那身段？”
“**还真是她！那张脸我打了三年饭能认错？可她那身……那个……我的个娘嘞。”
议论声越来越大，三个人还没走到厂办楼，身后已经跟了一串人。有小跑着跟过来凑热闹的，有站在原地伸长脖子看的，还有几个胆大的年轻工人直接吹起了口哨。
王艳红的步子越走越快，脸上烧得厉害，可她没缩。陆展在旁边，她就觉得有底气。
走到厂办楼**阶的时候，对面走来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年轻女人。
孙丽。
她手里拎着网兜，里面装着两瓶汽水，大概是给赵大勇送的。迎面碰上这三个人，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先看见的是陆展。她下意识撇了撇嘴，准备绕过去。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淑芬身上。
酒红丝绒旗袍，高开叉，腰线收得跟掐出来的一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高贵，让孙丽的嘴角一下子僵住了。上次在仓库见过一回，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再看一次还是觉得心口发堵。
接着，她看到了王艳红。
那件深V连体裙的领口，像一把剪刀劈开了她全部的底气。
胸前那两团被精确托举的惊人饱满，腰部那条被绑带勒出来的极致曲线，还有臀胯那一段丰润到不可思议的弧度。四十七岁的食堂寡妇，这一刻活脱脱像个从电影画报上走下来的尤物。
孙丽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低下去，落在了自己那件四十五块钱的碎花连衣裙上。
胸前是平的，腰是直筒的，臀是窄的。
她比这两个女人年轻了二十多岁，可穿着这身衣裳站在她们面前，跟个没发育的中学生似的，什么都撑不起来。
网兜里的汽水瓶碰在一起叮当响，孙丽攥着绳子的手指发白。她的眼眶猛地一酸，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陆展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就好像她是路边电线杆子上贴的牛皮癣广告，压根不值得多瞅一下。
这比当着全厂人的面骂她还让她难受。
三个人上了厂办楼二楼，人事科的门开着。陆展把表格递过去，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翻了翻材料，说要等科长签字才能盖章。
“等着吧，科长在厂长办公室开会呢。”
陆展也不急，带着两个人就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
没坐两分钟，楼梯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气。
郑有财那张油光满面的圆脸从楼梯拐角冒出来。他五十出头，啤酒肚挺得老高，额头上冒着汗珠子，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是接到门卫电话才赶过来的。本来满肚子火气，想着这几个被开除的刺头居然还敢回厂里撒野，正琢磨着怎么收拾。
可他爬上二楼、拐过走廊看见那道坐在长椅上的身影时，脚步猛地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