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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母亲已经能在院中走动。

云锦屏风修好后,我没有再放进卧房,而是立在母亲常坐的暖阁里。

她摸着白鹤新补的翅膀,叹了口气。

“到底不是原来的针脚了。”

我替她披上外衣。

“坏过的东西,能留下便好,不必强求一模一样。”

苏家的铺子重新开张后,生意比从前更好。

兄长将军中伤兵安置在商队里,能识字的管账,不识字的看货。

陆怀谦仍每隔七日来替母亲诊脉。

有时他留下用饭,母亲便故意多添一副碗筷。

我从不接她的话。

她也不催。

腊月初八,我去城外寺中替那个未出生的孩子点了一盏长明灯。

回程时,沈令辞站在石阶下。

三个月不见,他清瘦许多。

身上不再穿官服,只着一件寻常青衫。

他手里捧着一只木匣。

“这是你的主母印。”

我没有接。

“沈家清点旧物时找到了。还有你这些年写下的宴仪册,我一并带来了。”

“烧了吧。”

沈令辞指尖一颤。

“那是你三年的心血。”

“那些东西只在沈家有用。”

他垂眸打开木匣。

主母印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是第一份被他撕碎的和离书。

两片纸被仔细拼好,裂口处留下细细的痕。

“那日我以为你只是生气。”

他说:“从前你也提过离开,可只要我去你院里坐一会儿,你便会给我沏茶。”

我看着那张纸。

“所以你觉得,无论做什么,我都会等你。”

“是。”

他终于承认。

“我一直以为你离不开沈家,也离不开我。”

风吹动纸角,他慌忙伸手压住。

“明鸢,我如今才知道,真正离不开的人是我。”

我没有回答。

沈令辞抬眼,声音很轻。

“我不求你现在原谅。能不能让我重新学一次,如何做你的夫君?”

“不能。”

他眼底最后一点希冀暗了下去。

我从木匣里取出主母印,走到寺前的功德炉旁。

沈令辞下意识跟了半步。

我将印章放进炉火。

木料很快卷起焦黑的边。

他盯着火光,眼眶一点点红了。

“连它也不肯留下吗?”

“不属于我的东西,留着没有意义。”

“那我呢?”

我看向他。

“沈令辞,你不是东西,也不是位置。”

“你有自己的路,我也有。”

他喉间发涩:“你的路上,还会有别人吗?”

石阶上,陆怀谦撑着伞走来。

他没有催促,只停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

我接过他递来的暖炉。

“或许有,或许没有。”

“都与你无关了。”

沈令辞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那只空下来的木匣。

后来我听说,温筠被送回原籍后,变卖首饰偿还欠银,嫁给了当地一名商户。

沈家因冒用命妇名帖被世家疏远,数年未能恢复旧日声望。

沈令辞三年后虽获准起复,却只领了外地闲职。

临行前,他托人送来一封信。

信里没有求我回头,只写了一句。

“那日若先送你回家便好了。”

我看完,将信折起来,垫在摇晃的茶桌脚下。

母亲端着一盘刚蒸好的梅花糕进来。

兄长在院中抱怨陆怀谦落棋太慢,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

我推开窗,把修好的云锦屏风挪到阳光下。

断过翅膀的白鹤停在云间。

金线颜色略有不同,却比从前更亮。

母亲喊我去吃糕。

我应了一声,转身时,窗外的风恰好掀起屏风一角。

那只白鹤仿佛终于越过旧日山水,飞出了沈家的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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