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对,我们是同事。”
我听见自己这样说。
声音平稳,嘴角努力扯出笑容。
江聿忱眼神闪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样平静。
素来沉稳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措手不及。
我拉开塑料凳子坐下来。
同事两个字似乎让宋糖糖放松了下来。
她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原来是哥的同事呀,那我得好好表现。”
她转身去了灶台边。
江聿忱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沉默地走到灶前。
我看着他他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撮干辣椒段,动作行云流水。
豆芽垫底,牛肉片铺在红亮的辣汤上,滚油一浇,滋啦作响。
一碗水煮牛肉端到我面前。
红汤油亮,辣椒段铺了厚厚一层。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送进嘴里。
辣。
第一口下去,舌头像被火烧了一下。
辣味从舌尖窜上鼻腔,直冲天灵盖。
我太久没有吃过辣了,几乎承受不住这种刺激。
但我没有停。
一口接一口,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眶也被辣出了泪。
我分不清那眼泪是因为辣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江聿忱站在两步之外,手里还拿着炒勺,指尖收紧又松开。
宋糖糖在旁边看着,有些不安地绞着围裙边:
“姐,会不会太辣了?要不要给你倒杯水?”
我没回答。
最后一片牛肉吃完,我放下筷子。
“味道确实不错。”
我站起来,看向宋糖糖:
“尤其是辣椒,特别够味。”
然后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我没有再看江聿忱一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跟了两步。
然后宋糖糖喊了一声:
“哥——”
脚步声停了。
我一个人走在路灯底下。
晚风吹过来,脸上的湿热被风一激,变得冰凉。
回到家里,我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坐了很久。
辣椒的余味还在舌尖上烧着,胃里翻涌着一阵一阵的灼痛。
三年没有碰过辣,肠胃已经不适应了,可我竟然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它让我清醒了。
晚上十一点,江聿忱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束花和一条项链。
他的衬衫上还带着油烟味,头发也有些乱。
他把花递过来:“纪念日快乐。”
我接过来。
花束的包装纸上印着便利店的logo,花瓣边缘已经发黑。
“白天的事是我不对。”
他站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说:
“我不该说你是同事。”
我把花放在茶几上,没有接话。
“你说的重要的事,就是去她的摊位剥蒜?”
江聿忱解领带的动作顿住了。
沉默了几秒,他把领带搭在沙发扶手上。
“糖糖那边房东要涨租金,她交不起,闹着要收摊,我不能不管。”
他说的理所当然,把照顾另一个女人说的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从小没有依靠,你不懂。”
我忽然觉得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很可笑。
“你们做过几次?”
我直言不讳。
江聿忱愣住了。
随即脸色沉下来,语气骤然拔高。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他皱紧眉头,声音里带上了怒意:
“龌龊。”
好像我问出这句话,是对他品格莫大的侮辱。
“我和糖糖连手都没牵过。”
江聿忱似乎找到底气:
“她纯洁得很,不像你,什么事情都要往那方面想。”
我闭了闭眼,才平复下撕心裂肺的心痛。
他已经忘了。
当初和我在一起时,说最喜欢我无忧无虑的样子。
承诺说要让我当一辈子单纯的女孩。
“你既然拼命把我往外推。”
江聿忱拿起刚放下的外套,转身走向门口,声音冷得像结冰:
“那我就遂了你的心意,今晚我就去陪她。”
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心脏破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那封外派调令。
我原本想要推掉,因为我在想,也许他还有一点在意这段婚姻。
现在我知道了。
他不需要我。
我发送了最终的确定。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
我眨了眨眼,泪就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