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走过去摸了摸扶手上的焦痕。
那是我十岁时偷偷玩火柴烧出来的。
姥爷发现后追着我跑了整个院子。
后来谁问这块疤怎么来的，他都要拿出来笑我。
藤椅不能卖。
妈妈抬起头。
门框不能拆。
爸爸放下茶杯。
照片、日历、书柜，全得留下。
一家三口一句话都没有，却像突然商量好了一样，全站在了老宅门前。
爸爸拿出房契原件。
“今天先到这儿。”
“继承手续没办完，谁都不能卖，更不能拆。”
舅舅脸色沉了。
“陈国强，这是我爸的房子。”
爸爸看了他一眼。
“也是我老婆的爸。”
“你要继承，我们按手续来。手续没下来以前，屋里一根木头都别动。”
几个估价的人见事情闹成这样，不愿意掺和。
拿卷尺的先把东西收了起来。
“你们自己先商量清楚吧。”
舅舅追出去。
“我先交定金不行？”
对方摆手就走。
等人都出了院子，舅舅站在门口，脸彻底冷下来。
“行。”
“不让我动是吧？”
“今晚我就搬回来住。”
“这是我爸的房，我住进来总不犯法。”
我皱了皱眉。
怎么又要住进来。
大哥眼皮狠狠一跳。
这人是真会给我添麻烦。
本来等继承弄完再处理房子就行，现在还得想办法把人先赶出去。
大哥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我低头看了一眼。
“你又怎么了？”
“今天别在家待了，我带你出去。”
我差点笑出声。
“你这两天是不是特别怕我在家？”
“谁怕你了？”
大哥明显心虚，却还硬撑。
“你不是一直想吃城西那家火锅吗？走，我请。”
我看了眼刚升起来的太阳。
“现在九点。”
“那先逛街。”
“你什么时候这么愿意陪我逛街了？”
他彻底没词了。
我抽回手。
“你要是真有事瞒着我，就早点说。别天天防贼一样盯着我。”
“我没盯你。”
“又来了。”
我懒得跟他争，转身回屋。
身后三个人谁也没接话。
下午四点，舅舅真搬回来了。
不但带了舅妈和两个孩子，后面还跟了两个收旧家具的人。
妈妈一看就急了。
“你不是回来住吗？又带人干什么？”
“顺便收拾我爸的遗物。”
舅舅说得理直气壮。
“省得以后你们说我什么都没管。”
话音刚落，舅妈已经踩上凳子，开始撕墙上的旧年画。
妈妈冲过去。
“你别动那个！”
可已经晚了。
年画贴了十几年，浆糊早粘死。
舅妈用力一扯，整张纸从中间裂开。
后面露出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再往左一点。
妈妈一下停住了。
我也认得。
姥爷贴东西永远贴不正，每年换年画前，都要在墙上先写两句提醒自己。
写完还是照样歪。
舅妈却只觉得脏。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把年画团起来就往垃圾袋里塞。
妈妈一把抢回来。
“这是爸贴的。”
舅妈满脸不解。
“人都没了，你还准备供着一张破年画？”
屋里静了一瞬。
舅舅却已经让人去搬藤椅。
我直接坐了上去。
“这个不搬。”
舅舅终于烦了。
“陈宁，你有完没完？”
“椅子留下。”
“凭什么？”
他指着自己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