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说:
“哪块砖松、哪扇窗漏风,我闭着眼都知道。”
“换了新的,那还叫我家吗?”
现在人没了。
房子还在。
我推开门。
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
大哥跟了过来。
“你怎么又往后院跑?”
我回头看他。
“什么叫又?这是姥爷家,我进去看看还得跟你申请?”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往屋里瞟了一眼。
“里面灰大,今天忙了一天,你不累啊?”
“刚才赶舅舅的时候你怎么不嫌累?”
大哥被我问住。
我没再理他,直接进了堂屋。
里面还保留着姥爷住院前的样子。
窗边那张藤椅上搭着他的蓝布褂子。
茶几下面压着半盒降压药。
墙上的日历停在三天前。
十五号被红笔画了个圈。
那天早上,姥爷还跟我说:
“十五号有太阳,你过来帮我晒被子。”
我答应得很快。
没想到等不到了。
我伸手把歪掉的日历扶正。
舅舅真拿到这房子,这些东西怕是一样都留不下来。
身后突然安静了。
我回头时,大哥还站在门边,只是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你看什么?”
“没什么。”
我继续往里面走。
门框上还有我和大哥小时候量身高留下的铅笔印。
最上面一道是我的。
旁边写着:
阿宁,十八岁,一米六七。
姥爷的字一直不好看。
我以前总嫌弃,现在再看,却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房子落到舅舅手里,这扇门第一天就得拆。
大哥嘴角绷紧。
藤椅、日历、照片,八成也留不下来。
我越看心里越堵,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发黑的房梁。
实在不行,一把火烧了算了。
谁都拿不到,倒也公平。
身后突然“砰”地一声。
我吓了一跳。
大哥把后门关上了。
“你关门干什么?”
他扶着门闩,头都没回。
“外面的白布一直往屋里飘,看着烦。”
我顺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树叶一动不动。
“今天哪来的风?”
大哥明显噎了一下,索性把门闩插死。
“你管有没有风,反正这两天少往老宅跑。你舅随时可能回来,到时候撞上又得吵。”
我越听越觉得奇怪。
“你从刚才开始一直跟着我,也是怕我撞见舅舅?”
“要不然呢?”
“那你为什么老盯着我裤兜?”
大哥神情明显不自然起来。
“我什么时候盯了?”
“刚才。”
“你看错了。”
他说完不等我再问,转身就往外走。
我望着他的背影。
有毛病。
大哥脚下一顿,差点踢在门槛上。
“你又怎么了?”
“没看路。”
等我回到前院,爸爸已经把柴房锁了。
妈妈把厨房里的火柴、蜡烛全收了起来,连姥爷以前烧水用的引火纸都没剩。
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到底防谁呢?”
妈妈手里的东西一僵。
爸爸反而镇定。
“你舅抽烟没数,老宅又全是木头。今天都闹成这样了,多小心点没坏处。”
这理由听起来勉强正常。
我没再追问。
结果晚上洗完澡出来,我发现爸爸真抱了床被子铺在堂屋。
大哥拖了张藤椅,直接堵在后门。
我靠在门边看了半天。
“你们真准备在这儿**?”
爸爸低头抖被子。
“你舅说回来就真可能回来。我守着点,省得半夜又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