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过了很久,才说:
“我没有在协议上签字。”
“律师会继续走程序。”
“我不同意离婚。”
我接过他手中的图纸。
“当初要离婚的人是你。”
“我当时说的是气话。”
“协议里的财产分配、居住安排、双方义务,每一条都请律师确认过。陆明川,你准备一份气话,准备得很周全。”
他的脸一点点白了。
“安宁,我后悔了。”
“可我不后悔离开。”
施工负责人在远处叫我。
我戴好安全帽,从他身边走过。
陆明川跟了两步,又停在警戒线外。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来到海临后的第一个月,我住在公司安排的单身公寓。
房子只有四十多平方米,窗户正对着一排低矮屋顶。
下雨时,雨点落在铁皮雨棚上,吵得人睡不着。
可我第一次搬进去时,仍觉得轻松。
没有人会半夜回来,也没有谁的电话能让我从床上惊醒。
我买了绿色窗帘,换掉房东留下的深色沙发套,又在阳台摆了一张只能坐一个人的藤椅。
过去布置婚房时,我问陆明川喜欢什么。
他总说随便。
最后客厅选了***喜欢的灰色,餐厅挂了许柔说好看的画,连主卧的床品也要符合陆家的习惯。
我住了四年,却没有一样东西真正按照自己的心意选择。
如今这间小房子不够漂亮,却处处属于我。
工作也比想象中忙。
旧街区住着许多老人,设计图上的一扇门、一处台阶,落到现实里都关系着他们能否方便出行。
我白天跑现场,晚上改方案,常常忙到忘记吃饭。
同事会替我留一盒便当,楼下的房东阿姨也会敲门送来热汤。
这些善意没有附带条件。
他们不需要我用眼泪证明重视,也不会因为我没有及时回应便转身去找另一个人。
我一点点找回了正常与人相处的方式。
陆明川出现那天,我才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有整整两周没有想起他。
他在海临住了下来。
我每天去工地,他便在街口等。
第一天,他带来一杯加双份糖的奶茶。
我没有接。
“我三年前就不喝甜的了。”
第二天,他送来一条浅紫色围巾。
“你以前说过喜欢这个颜色。”
“喜欢紫色的是许柔。”
我最喜欢的是绿色。
这件事写在我们第一次旅行时的纪念册上。
他曾亲手看过,却忘了。
第三天,他带来一盒海鲜粥。
我身边的同事提醒他,我对虾严重过敏。
陆明川僵在原地,连道歉都说不完整。
“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低声问,像是在问自己。
我大学时第一次过敏,就是和他一起吃饭。
半夜呼吸困难,他背着我跑过两条街,把我送进急诊。
那时他握着我的手,紧张得不停向医生确认。
后来许柔喜欢吃海鲜,他陪她去了太多次餐厅。
记忆里的那场急诊,竟被他遗忘得干干净净。
“因为你很久没有关心过我吃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