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去了南边一座小海城。
那里没有那么多高楼。
我租的房子在二楼,楼梯宽,扶手也稳。
房东是个老**,姓陈。
她看见我拄着拐,没问太多,只说:
“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和我说。”
我在海城住下来。
早上去海边走一小段,下午回家换药。
晚上把妈妈没织完的围巾慢慢织完。
她织得松,我接得也歪。
最后那条围巾很丑。
我却戴了很久。
张姨总给我打电话。
她说谢怀川总去老屋看我有没有回去。
张姨说:
“你的新地址我没告诉他。”
我嗯了一声。
“谢谢。”
她叹气。
“他把**那个木箱拿去修了。”
“要吗?”
我沉默很久。
“要。”
“东西是我的。”
“但我不想见他。”
张姨最后只给了他一个公共快递柜地址。
三个月后,陈阿姨帮我取回那只箱子。
木箱修好了。
边角重新**,裂开的盖子也换了。
里面放着修复过的信。
有几张字还能看。
有几张只剩模糊一片。
最上面还有一张便签。
对不起。
我看了一眼,撕掉,扔进垃圾桶。
妈妈写给他的那封信,也放在里面。
信角被水泡过,最后一行还能看清。
你多看看她。
我把那封信收进抽屉。
不是原谅。
那是妈妈留过的字。
我舍不得扔。
谢怀川在那个快递柜附近等了两天。
张姨后来告诉我,他不知道来取的是谁,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来,只守着那个柜子,等屏幕上那格箱门亮起。
看见有人取走箱子,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他没跟上去。
海城不大,我又常去海边。
后来他等了好几天,才远远看见我。
那天傍晚,我坐在海边长椅上。
有人在远处喊我的名字。
我抬头。
谢怀川站在栈道尽头。
看见我,他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又像想起什么,停在离我很远的地方。
“乔意。”
我没有应。
他站了一会儿,才低声问:
“东西收到了吗?”
“收到了。”
“那些信……”他声音发涩,“有几张实在修不好。”
“我看见了。”
他垂下眼。
“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
有些道歉来得太迟,连一句回应都显得多余。
“你过得好吗?”
“挺好。”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腿上,又很快移开。
“腿呢?”
“能走了。”
“还疼吗?”
我顿了顿。
“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谢怀川脸色白了几分。
他沉默很久,像是终于明白,我说的不只是腿。
“乔意,过去不是一句‘做得不对’就能带过去。”
“我知道。”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你求我的时候,我没有信你。阿姨需要救命的时候,我也没有伸手。”
“不是别人逼我做的选择,是我自己选错了。”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解释,也没有把责任推给任何人。
“我想补偿你。”
“补不了。”
“我知道。”
他抬眼看我,眼底布满疲惫。
“信修不好,阿姨回不来,你受过的伤也不会消失。”
“我做什么都换不回原来的结果。”
我终于看向他。
“那你还来做什么?”
谢怀川的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想把我该承担的,一件一件承担完。”
我看着远处起伏的海面。
“你想赎罪,是你的事。”
“别把你的等待,变成我要给你的答案。”
他眼眶微红,却没有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