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谢逾的伤势渐渐好转,能下床走动的那日,京城里传遍了一个消息。

顾长泽因治水有功,被圣上破格提拔为户部侍郎,一时间风光无两。

晚膳时分。

侯府花厅内摆了一桌丰盛的宴席。

谢逾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秦若雪坐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布菜,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坐在下首,安静地喝着碗里的素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啪!”

谢逾突然将手中的象牙箸重重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闻顾侍郎今日加官进爵,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他斜睨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怎么,夫人听了这等喜讯,连饭都咽不下了?莫不是在悔恨当年眼瞎,选错了人?”

我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抬起头。

“顾大人升迁,那是**的福气,更是他自己挣来的前程。”

“与我何干。”

谢逾冷嗤一声,眼底的嘲弄更甚。

“与你何干?秦云舒,你还要在我面前装到什么时候?”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我。

“当年若不是你为了气他,怎么会委身嫁给我这个落魄侯爷?”

“这十年来,你端着一副贤良淑德的架子,心里只怕做梦都在想着怎么回到他身边吧!”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秦若雪,语气中带着刻意的报复。

“若雪这段时日照顾我有功,明日我便去禀明老夫人,将她抬为平妻。”

“以后侯府的大小适宜,皆由她做主。”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试图捕捉到一丝崩溃或嫉妒。

可惜,他又要失望了。

我放下碗筷,拿过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侯爷说的是。”

“妹妹温婉娴淑,确实比我更适合打理这侯府。抬为平妻,也是应当的。”

我站起身,朝他微微颔首。

“既然侯爷已经有了决断,那这顿饭,我也就吃得安心了。”

谢逾被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激怒了。

他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汤碗,滚烫的鸡汤泼洒了一桌。

“秦云舒!你是不是觉得我谢逾离了你就活不下去?!”

他怒不可遏地指着大门的方向。

“你既然这么想走,有本事你就滚!滚回你的尚书府,去跪着求顾长泽收留你!”

我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模样,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多谢侯爷成全。”

我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出了花厅。

回到院子,我屏退了所有丫鬟,独自坐在灯下。

我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宣纸。

休书我没资格写,和离书他绝不会签。

我能留给他的,只有一张恩断义绝的放妻书的底稿。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我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将它整整齐齐地压在谢逾曾经送我的一方端砚下。

随后,我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青衣,只带走了母亲留给我的几张银票和那套制香的工具。

夜半时分。

侯府的大门早已落锁。

我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来到了后院的角门处。

守门的刘嬷嬷正在打瞌睡,被我叫醒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吓了一跳。

“夫人?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

我将一锭碎银子塞进她手里,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十年的旧梦。

“开门吧。”

刘嬷嬷掂了掂银子,不敢多问,哆嗦着手拔下了门栓。

门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我一只脚踏出角门,冷风夹杂着落叶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自由的味道。

“嬷嬷。”

我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了我十年的牢笼。

“明日若侯爷问起,劳烦你转告他一句话。”

“告诉侯爷,既然他觉得我是个累赘,那便如他所愿。”

“这十年,算我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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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