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深秋的夜风透着刺骨的凉意,吹得廊檐下的风灯剧烈摇晃。
我穿过九曲回廊,朝着侯府后院的小厨房走去。
每走一步,膝盖处都会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那是上一世落下的病根。
上一世的今日,我看着那柄长刀砍向谢逾的后背,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刀锋擦着谢逾的肩膀滑落,生生斩断了我的右手。
鲜血喷涌而出的时候,我以为谢逾至少会回头看我一眼。
可他没有。
他头也不回地将秦若雪护在身下,用那种让我痛彻心扉的语气嘲讽我。
后来伤口发炎,我在榻上高烧了三天三夜,整条右臂几乎烂掉。
阴雨天里,骨头缝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我疼得满床打滚时,谢逾只是站在门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秦云舒,这种苦肉计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你以为断了一只手,就能掩盖你心里想着别人的事实?”
重活一世,右手安然无恙地长在我的腕上。
可那股幻痛却仿佛刻进了灵魂里,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曾经有多愚蠢。
小厨房里药香弥漫。
我照着前世的记忆,将伤药一包包分拣好,丢进红泥小火炉上熬煮。
砂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泛起褐色的泡沫。
次日清晨。
谢逾的伤势果然加重了,伤口红肿发炎,高热不退。
我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进主院时,秦若雪正趴在床沿边打瞌睡。
听见动静,她猛地惊醒,胡乱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姐姐怎么亲自来了?这些粗活交给下人做就是了。”
她站起身,试图伸手来接我手中的托盘。
我侧身避开她的手,目光越过她,看向榻上的谢逾。
他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底泛着明显的乌青。
看到我端着药碗,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熟悉的嘲讽取代。
“你来做什么?来看看我死了没有?”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
我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走到榻边,将药碗递到他面前。
“趁热喝了。”
谢逾没有伸手接,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你喂我。”
我动作一顿,端着药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上一世,我也是这般端着药碗,满心疼惜地要喂他。
因为右手新断,我只能用左手笨拙地拿着汤匙。
结果不小心洒了一滴在他的衣襟上。
他勃然大怒,一把掀翻了药碗,滚烫的药汁和碎瓷片尽数砸在我缠着厚厚纱布的右手上。
我疼得几乎晕厥,他却冷声斥责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此刻,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我将药碗轻轻搁在床头的方几上。
“妹妹既然衣不解带地守了一夜,这喂药的活儿,自然还是妹妹做更为稳妥。”
我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尴尬的秦若雪。
“妹妹,侯爷身子虚弱,你喂的时候仔细些,莫要烫着他。”
谢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秦云舒!”
他咬牙切齿地叫我的名字,呼吸因为愤怒而变得急促。
“你是侯府的当家主母,伺候夫君是你的本分。你现在把差事推给旁人,是存心要给我难堪?”
我静静地看着他发火,心里竟掀不起一丝波澜。
“侯爷误会了。我笨手笨脚,怕不小心打翻了药碗,弄疼了侯爷。”
“况且妹妹冰雪聪明,定能将侯爷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微微福了福身。
“前院的账房送来了这个月的对账单子,我还要去核对,就不打扰侯爷休养了。”
说罢,我转过身,毫不留恋地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巨响。
谢逾一巴掌挥落了方几上的药碗。
浓黑的药汁四处飞溅,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一滩难看的污渍。
“滚!都给我滚!”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暴怒野兽,发出嘶哑的咆哮。
秦若雪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碎瓷片旁。
“侯爷息怒,姐姐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一时赌气......”
我停在门槛处,背对着他们,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妹妹若是连碗药都喂不好,就去柴房里领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