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那眼神既不像惊讶，也不像疑惑，更像是在目睹某种超出常规框架的事件之后，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复杂感。
萧栗被他看得脚步一顿：“……师兄，你干嘛？”
程石安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重新组织措辞。
过了好几秒才发出一句，声音里有种压不住的东西。
“不是，我一晚上没在急诊，你怎么就进化成这样了？”
萧栗无辜的眨了一下眼：“什么进化？”
“你说什么进化？”程石安往前两步，压低声音：
“我今早起床刷了会手机，看见林老师发了一条动态——‘实战出真知，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呲牙][呲牙][强]’下面还有张主任点的赞。
我盯着那条动态看了整整两分钟，反复确认那是高冷的主任和林老师。”
萧栗：“……”
萧栗表情愈发无辜。
“你是规培生对吧？你上台是二助对吧？怎么会有人在一台脾破裂和嗜铬细胞瘤的手术里还能做出让林老师和主任都赞叹的操作，他们甚至还专门发朋友圈夸你！”程石安一口气说完，后半句尾音还带着没收住的叹号。
萧栗低头佯装无奈叹息一声：“师兄，你想多了。”
程石安盯着他看了三秒，目光一寸一寸地从他的头顶扫到脚尖。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正准备按下启动键，却发现自己根本按不下去，最后他只好无奈的故作凶狠的看着萧栗：
“……最好真是我想多了。”
两人站在走廊里对望着，一个故作凶狠一个佯装无辜。
晨光从窗户外照进来，落在白大褂的肩上和发梢上，像是正一点一点地缝合那道正在收窄的距离。
对视几秒，萧栗率先败下阵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师兄，我准备回去补觉了，师兄专心上班。”
程石安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声“去吧”，转身走了。
但他走出去几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规培生的背影。
清晨的阳光打在他的背影上，渡了层金边，恍惚间，这个背影仿佛变得更加宽大。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这才回过神回到工位。
萧栗走到护士站，把手术记录归档，正准备重新坐到电脑前，把术后医嘱再核对一遍，小周快步走过来。
“萧医生，张主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萧栗微微一愣：“现在？”
“嗯，他说你交完班过去一趟。”
萧栗说了一声好，把白大褂领口的褶皱抚平，往主任办公室走去。
走廊尽头的窗外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他走了几步，觉得夜班的疲惫正在慢慢退远，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推进。
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半敞着。
张正宏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申请表。
他抬眼看了萧栗一下，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开口：“这个青年医师比赛，你报名。”
萧栗怔了一下：“……主任，我还——”
张正宏打断了他，语气平静而干脆。
“方副主任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上次病例讨论会你的表现他很认可，点名让你必须参加。”
他把那张表格推过桌面：“别的不用多说，把名字填上就行。”
萧栗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上面印着“2114年度青年医师比赛·报名表”几个字，姓名栏后面那根空白横线静静等在那里。
他伸手接过来，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弯腰在桌边把名字写好了，字迹端正，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