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摆了几盘菜。
赵桂芬给慕迟夹了一块***,笑盈盈地开口:
“小迟啊,你这次回来得正好,婶子正想跟你商量个事。”
慕迟端着碗,抬眼看她:“婶子您说。”
赵桂芬拿筷子头点了点坐在旁边的娇娇:
“娇娇这丫头啊,上初中了,吃得多用得多,上个月学校又要交什么资料费,又是七八百多。现在孩子上学真是不比从前了,哪哪都要钱。”
慕二勇在旁边帮腔,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含糊地说:
“可不是嘛,三个孩子上学,我俩是真有压力。光说接送照顾就是个大事儿,我跟你婶子两个人忙活不过来,天天脚不沾地的。”
慕迟低头扒了一口饭,把嘴里那口咽下去,放下筷子。
他知道这场戏唱到这儿才是正题,前面那些嘘寒问暖都是铺垫。
他也没多说什么,拿起手机当着叔叔婶子的面,给赵桂芬转过去三千块。
“婶子,这些您看行吗?”他问。
赵桂芬的手机叮咚一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转账到账的消息,脸上的褶子顿时笑开了花,连声说:
“哎哟够了够了!小迟你真是懂事!你放心,婶子肯定把娇娇照顾得好好的,明天我就去镇上给她买床新褥子,厚厚的,保准睡着舒坦。”
慕迟嘴角弯了一下,笑纹刚到眼角就收回去了。
他说:“那麻烦婶子了。”
赵桂芬收了钱,饭桌上的气氛顿时活络了许多,又忙着给慕迟添饭夹菜,絮絮叨叨说村里谁家盖了新房、谁家儿子娶了媳妇。
慕迟应着声,心思却早不在饭桌上了。
吃完饭,两个小堂弟果然没忘兜风的事,一左一右扯着慕迟的袖子往外拖:
“哥!哥!带我们去镇上兜一圈!”
慕迟被他们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娇娇:
“娇娇,走,一起去。”
娇娇眼睛一亮,小跑着跟了上来。
慕迟让她坐副驾驶,两个小堂弟坐在后座,一路上吵吵嚷嚷的,指着窗外的牛和稻田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慕迟把车开得很慢,顺着村子里的水泥路绕了一圈,又拐上出村的小道去了镇上。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人脸上凉丝丝的。
转了一圈回来,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
他在镇子上给两个堂弟和妹妹买了新衣服和学习用品。
经过村东头的时候,慕迟放慢了车速,在路边停下来。
老宅的院墙塌了半边,木头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门上的红漆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院子里长满了草,齐膝高,风一吹就唰唰地响。
堂屋的屋顶塌了一个角,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房梁。
慕迟推开院门走进去,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野草拂过他的裤腿。
两个小堂弟跟在后面探了探头,觉得破破烂烂的院子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互相拽了拽袖子:
“哥,这里不好玩,我们回家吧。”
慕迟回头说:“你们先回吧,我待会儿就来。”
两个小子立刻撒丫子跑了,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慕迟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棵老梧桐。
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密密匝匝地遮了半边天,他小时候爬上爬下无数回,膝盖上摔出来的疤现在还在。
墙角那口压水井锈得拧不动了,从前母亲在那儿洗菜,父亲在旁边劈柴,他在院子里追着蜻蜓跑,妹妹刚会走路,扶着墙根摇摇晃晃地喊“哥哥”。
他抬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指尖蹭下一层青苔。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慕迟回头,娇娇站在院门口,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微微发抖。
她慢慢走进来,站到他身边,抬头看着那棵老梧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哥……”她的声音又小又颤,“我想爸爸妈妈了。”
慕迟鼻子猛地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伸手把娇娇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下巴抵在她头顶。
娇娇的肩头一耸一耸的,眼泪把他的衬衫洇湿了一小片。
他哑着嗓子说:“哥在呢。哥在,就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娇娇在他怀里闷闷地哭,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我每天晚上都梦到妈给我梳头……”
慕迟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进妹妹的头发里。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娇娇,”他的声音低低的,哑得几乎听不清,“等哥安顿好了,就把你接过去。咱俩一起过,哥照顾你,不让你再寄人篱下了。”
娇娇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吗?哥哥。”
“真的!”他语气掷地有声。
娇娇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脸埋在他胸口,抽泣声慢慢小了下去。
暮色四合,晚风从塌了一半的堂屋里穿过去,吹得杂草哗哗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慕迟仰起头,把眼眶里剩下的眼泪逼回去,拍了拍娇娇的后脑勺:
“走吧,回去了。”
娇娇松开他,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又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兄妹俩一前一后走出老宅的院门,慕迟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棵老梧桐,树影在阳光里沉沉的,像一尊沉默的旧人。
他拉开车门,等妹妹上了车,才发动引擎。
车子慢慢驶离村东头,后视镜里那扇歪斜的木门越来越远,最后拐个弯,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