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又是一年春天,花开了,很艳。
老槐树又绿了,抽芽了。
王老头的馄饨摊换了新炉子,造型很奇怪。
陈寡妇开始卖甜豆浆,但她不喜欢吃甜的。
老裁缝在巷口挂了块新招牌——“苏氏诊所”四个字,是他用金线一针一针绣上去的。太阳一照,闪闪发光,反倒是让人睁不开眼。
苏叶说太夸张了。
老裁缝说你不懂,这叫门面。
苏叶看了看自己的门面,苦笑了一下。
石川左近的眼睛已经能看清三里外的东西。
傅红雪的刀比以前更快了。
西门吹雪每隔几天来一次,喝完茶就走,谁也不问去哪。
李寻欢带着林诗音回来了。
两匹马系在老槐树上。
李寻欢走进医馆,在破凳子上坐下。“飞刀还在吗?”
苏叶拉开抽屉。
两把飞刀并排放在绒布上。
李寻欢拿起其中一把,收进袖中。另一把推回苏叶面前。
“这把留着。以后有人来砸你医馆,你亮出来,比令牌好使。”
林诗音从轿子里下来,穿着一件鹅黄的裙子。
她对苏叶微微屈膝:“苏大夫,我想在你医馆里学点护理的手艺。寻欢说我只会用眉笔写信,该学点更有用的东西。”
苏叶搬了把新凳子放在药柜旁边。
“医馆不大,但再放一把凳子还是够的。”
无花还在破山寺敲木鱼。
每天早上敲三下,叫南宫灵和伊贺秀明起床吃早饭。
三个人,三个身上流着同一种血脉的人。
一个闭了三个月眼的和尚。
一个绕了半个中原**的弟弟。
一个从东瀛跨海而来的堂弟,坐在同一座破庙里,敲着同一只木鱼。
苏叶每隔三天去给他们换一次药。
每次去的时候,木鱼声都是三下。
不多不少。
这天傍晚,巷口忽然停了好几匹马。
白的,黑的,灰的。
还有一匹青色的。
四匹马并排站在老槐树下,像四尊沉默的石兽。
医馆里坐满了人。
傅红雪坐在门槛上,黑刀横在膝头。
西门吹雪坐在窗台下,长剑倚在墙边。
石川左近靠在竹榻上,鸦刃搁在手边。李寻欢坐在药柜旁边,飞刀在指间转圈。
林诗音坐在新凳子上,用眉笔在病历上写字——字迹清秀,和她当年写求救信时一模一样。
苏叶煮了一壶新茶。
不是那种连马都不喝的碎末子,是楚留香从江南捎来的龙井。
茶香弥漫。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慵懒的,带着笑意的,像是刚走了很远的路但一点也不累。
“苏大夫,你这医馆,还收不收病人?”
苏叶放下手里的药方,走到门口,推开门。
楚留香站在门口,扇子摇得不紧不慢,笑容**倜傥。
身后还跟着一个大汉,满脸胡子,浑身酒气,正拿一双牛眼上下打量着那块金线绣的招牌。
胡铁花。
苏叶笑了。
“进来吧。先把脉。”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王老头的馄饨摊亮着一盏油灯,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冒热气。
巷子深处传来木鱼声。
三下。
咚,咚,咚。
整条街都亮着灯。
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