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色奔驰拐进陈氏集团地下通道。
轻刹。
车身停稳。
司机熄火，绕到后座，拉开车门，手背挡在车顶。
一只高跟鞋先落地。
林美凤探身出来。
旗袍还是那件。
披肩还是那条。
连衣角都没乱。
可才半小时，人已经换了。
在沈清野办公室里，她像个被掐住喉咙的疯女人。
现在鞋跟踩上大理石地面。
哒。
哒。
哒。
每一步都稳。
她仰起下巴。
深吸一口气。
理了理衣襟。
祖母绿戒指在灯下闪了一下。
她又变回陈**了。
魔都圈子里那个漂亮、体面、受人艳羡的陈**。
专属电梯到一楼。
“叮。”
门开。
前台几个小姑娘立刻站直。
“总裁夫人好。”
几个夹公文包的高管迎面走来，脚步一顿，侧身让路。
“夫人，您过来了。”
林美凤放慢步子。
嘴角一弯。
眼神温和。
可距离感拿捏得刚好。
她轻轻点头。
没多说。
心里那口堵着的气，终于顺了。
这才像话。
这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顶层总裁办公室。
红木门推开。
沉香味道扑出来。
陈威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听见动静，转身。
五十多岁。
两鬓微霜。
西装剪裁利落。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看见林美凤，他眼底那点冷硬立刻软下来。
他对着电话说了两句，挂断。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
“没去和李**她们做美容？”
林美凤叹气。
包往沙发上一丢。
人坐到茶桌前。
刚才端着的架子，一下子卸了。
“别提了。”
她**太阳穴。
“去了趟沈氏。”
陈威笑了一下。
没急着问。
他挽起袖口，露出腕表。
开始泡茶。
温壶。
投茶。
热水高冲。
茶香很快漫开。
林美凤盯着他。
看他沉稳的侧脸。
看他慢条斯理的动作。
心里那股火，慢慢被压下去。
陈威夹起一只白瓷杯，放到她面前。
“明前龙井。你嫌绿茶寒胃，少喝一点，降降火。”
茶汤清亮。
林美凤端起来，吹了吹。
抿了一口。
微苦。
回甘。
她放下杯子。
瓷器碰桌面，轻响一声。
火气也跟着炸开。
“气死我了。”
她咬牙。
“这逆女。”
陈威给自己倒茶。
没插嘴。
林美凤胸口起伏。
“上周，我、长生，还有清野的堂伯，几个长辈，加上周家的人，好不容易把联姻的事敲定。”
她盯着陈威。
“周衍那孩子你是知道的。一表人才。周氏在魔都什么地位？这门亲事，多少名媛千金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陈威慢慢转着杯身。
“然后呢？”
“然后？”
林美凤声音拔高。
“沈清野根本不认。沈氏技术官网今早把她的婚姻做了公告，一切以公告为准”
她越说越气。
手指掐进掌心。
“今天更荒唐。她跑去跟一个送外卖的相亲。”
陈威端杯的手停了一下。
很快恢复如常。
“外卖员？”
“对。”
林美凤眼里闪过狠意。
“一身穷酸气。连杯咖啡钱都要算计的底层废物。”
她冷笑。
“我正想找几个人，把那个送外卖的打一顿。让他认清自己什么身份，滚远点。”
“美凤。”
陈威开口。
声音不大。
林美凤一顿。
他抽出湿巾，擦手。
擦得很慢。
擦完，抬眼看她。
“这几天，别去找沈清野。”
林美凤皱眉。
“也别私下找人麻烦。”
他看着她。
“那个外卖员，你连碰都不要碰。”
林美凤急了。
“为什么？”
她往前倾。
“就看着她胡闹？”
“要是真让那个外卖员缠上，沈家的财产以后岂不是——”
“你糊涂了。”
陈威轻笑。
他起身，走到她身后。
双手搭上她的肩。
轻轻捏了捏。
“你想想。整个魔都上层圈子，谁不知道沈家和周家要联姻？”
林美凤顺着他的力道靠回椅背。
“这阵风早就放出去了。”
陈威俯身。
声音贴着她耳边。
“沈清野拒了联姻，跑去跟一个送外卖的相亲。”
“你觉得丢脸。”
“可最丢脸的人，真是你吗？”
林美凤眼神一动。
陈威继续。
“周衍的脸往哪搁？”
“周氏的脸还要不要？”
林美凤呼吸快了半拍。
陈威直起身。
“周衍那种性子，被一个外卖员当众截胡，他能咽得下？”
他笑了一下。
“周家能咽得下？”
林美凤眼睛亮了。
陈威端起自己那杯茶。
一饮而尽。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
“找人打那个外卖员，只会脏自己的手。”
“沈清野会跟你翻脸。”
“火还可能烧到陈家。”
他把杯子放下。
“坐着。喝茶。看戏。”
林美凤没说话。
陈威看着她。
“周家会替你出手。”
林美凤慢慢笑了。
“我明白了。”
她端起茶杯。
优雅地抿了一口。
“老陈，我听你的。”
“这几天我哪儿都不去。”
“就在家里，等着看周家怎么收拾那个小**。”
陈威满意地拍了拍她肩。
“这才像我聪明的**。”
他语气又软下来。
“去里面补个妆。”
“中午陪我去楼下吃法餐。”
“你前几天不是想买那套高定珠宝？”
“下午带你去看。”
“压压惊。”
林美凤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拿起包。
踩着高跟鞋往里间走。
背影又柔又稳。
门关上。
陈威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他转身，走回落窗前。
俯瞰楼下车流。
眉心微皱。
周家施压？
他在心里冷笑。
老婆把事情想简单了。
周家真要动手，未必能如她想的那么顺。
沈家那位老爷子不是吃素的。
平时不怎么管事。
可护沈清野，护得明明白白。
沈氏现在也不是从前。
沈清野这几年铁腕洗牌，早把公司攥得死死的。
周氏主营地产和高端酒店餐饮。
跟沈氏核心业务没什么交集。
想卡沈清野的脖子。
没那么容易。
顶多在**和人脉上恶心她。
这丫头，有本事。
陈威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抛开林美凤那层关系不谈，他其实欣赏沈清野。
够狠。
够绝。
也够稳。
魔都年轻一辈里，没几个比得上。
陈威心里其实思虑也很重。
现在陈氏集团主要代工业务还得看华康系的电子代工和沈氏技术订单。
也想过转型，但陈氏集团内部股东复杂，没有父亲的支持根本不可能，但劝说多次，父亲陈天南要根本不同意。
一旦沈氏技术把陈氏集团取消供应商名录，华康系其它公司订单也可能跟着取消，陈氏集团根本难以长久，但股东现在都被 眼前的利益蒙蔽了眼睛。
转型不了，他想与沈氏技术深度绑定，但沈氏技术根本不接招。
名义上，他好歹也算她继父。
可惜那丫头防备心太重。
做事滴水不漏。
再加上林美凤总去闹。
两家关系早就僵了。
不能只让美凤在中间瞎搅和。
得两手准备。
陈威垂下眼。
找个机会，让陈浩和她妹妹多去沈清野跟前走动。
年轻人之间，话好说些。
这层亲属关系不能断。
交好沈清野。
才是陈家最稳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