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沈韫接过保温袋,袋子触手温热,隔着帆布面料,那股暖意一点一点渗进她掌心。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亮,半边落在阴影里。
“那我走了,你回去开车慢点。”她推开车门下去,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在拐角处闪了两下尾灯,然后汇入车流里不见了。
沈韫拎着那个保温袋往楼里走,又举起来看了看,以前是母亲总惦记着她喜欢吃什么,现在多了一个人。
随着春节后开工,老宅的修复进入了彩绘补全阶段。
年前底层加固和颜料层清理已经收尾了,剩下的活儿比之前精细得多,要对着资料一笔一笔地把那些缺损的部分补回去。
正厅东墙那幅商贾图的衣袍已经全部完成了,北墙的山水长卷也补了大半,眼下只剩藻井那幅仙鹤图。
只是这幅画位置高,仰着头画久了脖子酸,鹤羽的线条又极细极长,稍不注意就会断。
沈韫的脚手架又加高了一层,她每天爬上去,在上面一待就是大半天。
开春后,老宅的景致和冬天不一样了。
天井里那棵老槐树冒出了嫩芽,青砖缝里的苔藓也慢慢从枯褐色泛出了一点绿意,阳光照进来的角度也变了,比以前更直一些,从正厅的门窗斜斜地切进来,在地面上铺开大块大块的暖白。
沈韫站在架子上低头调色的时候,能看见光柱里浮动的灰尘,慢悠悠地打着旋。
陈煦依旧经常来,来看修复进度,或者来部署某项指令。这些事,其实何斌就能完全代劳。
他来的时候,沈韫就站在架子上干活,两个人隔着一整间正厅的距离,也不怎么说话。
周二的上午,阳光特别好,沈韫站在架子上,右手握着一支极细的狼毫笔,正在补仙鹤翅膀上的一根翎羽。鹤身的**底已经打好了,她正沿着旧色的边缘往下走线条,笔尖贴着墙面的弧度慢慢滑过去,像在给一根羽毛描边。
然后她听见有人进来了。
脚步声虽然很轻,但皮鞋踩在地上的节奏她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她没有停笔,继续把那根翎羽走完,然后换了另一支笔蘸了一点赭石,在鹤翅的转折处轻轻点了一下,羽毛的层次感马上就出来。
画完了她才直起腰来,把笔搁在调色盘上,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
然后她低头往下看。
陈煦站在正厅中间偏东的位置,正仰着头看她。
他就站在那的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仰着脸的时候下巴微微收着,目光很专注。
沈韫清了清嗓子,声音从架子上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