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陈福立刻捧着薄册过来,手还有些抖,却没退。
传令兵翻身下马,靴子一落地,泥水溅到锅边。他往粮袋前走了两步,手还没碰上,严老三的木杖便横在他腕前。
“慢着。”
传令兵眼一瞪,刀鞘刚动,典雄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湿泥都被踩得一沉。
传令兵喉头滚了滚,手僵在半空,最后只敢指着粮袋道:“谁知道里头是不是军仓粮?”
赵玄把册子翻到旧仓那页,拍在木案上:“看袋口,看封绳,看旧鼠咬痕。看不懂,就回去请个识字的来。别把手伸进本王锅边,烫坏了,本王还得赔药钱。”
阿成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低头。
传令兵咬牙:“殿下这是抗军令?”
“你拿军令给本王看看。”赵玄把军帖一展,“校尉私押,叫军帖。都尉节令,才叫军令。你一个传帖的,别把自己喊大了。”
他说得慢,故意让棚前的人都听清。荒民未必懂官职,可他们能听懂一句话:这张纸压不住王府的锅。
萧云鸾站在廊下,眼神微动。
她没有上前,只隔着几步冷声道:“边军查粮,若涉军仓,要有都尉节令;若涉民仓,要有州府仓曹文书。王府旧产另有封册,霍校尉这帖,压不住王府门。”
传令兵脸上更难看。
他认得萧家女,也听得出这话不是虚张声势。
赵玄偏头看她:“王妃今日这眼神,比昨夜顺眼。”
萧云鸾冷冷看他一眼:“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当没看见。”
温夭夭本来紧张得捏住温绾绾衣袖,听到这里,险些笑出声。温绾绾赶紧拽她一下,眼神却仍落在赵玄背上。
她不知道赵玄为什么忽然护得这样紧,只觉得昨夜之后,眼前这个男人像是一下子有了骨头。她不敢多问,只把帕子攥得起了褶。
传令兵忍着怒意:“好。粮我今日不搬,锅呢?霍校尉说了,王府私聚流民,扰乱边城秩序,先停。”
赵玄转身看向粥锅。
火还在烧,锅里还在滚,排队的人却全屏住了气。
“这锅若停,外头这些人今晚就要**人。”赵玄道,“死人多了,才叫扰乱边城。霍校尉真要查,拿够文书,本王摆桌请他查。你现在要停锅,就是抢饭。”
“那是你王府的事!”
“错。”赵玄走到木案前,把军帖压在册子下,“南荒是本王封地。人在本王门前**,也是本王的事。”
严老三忽然往前一步,把木杖往地上一顿:“锅不停!”
锅边几个退下来的老卒跟着站直。阿成也抱着木片,哆嗦着喊了一声:“锅不停!”
人群没有立刻吼起来,可那一只只抱紧的碗,没有再往后退。
传令兵看着这一幕,气得一甩缰绳:“好,好!我倒要看看,这锅火能烧到几时!”
他说完拨马就走。
临走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粥棚。那眼神不是服了,而是记住了锅的位置、粮袋的位置,也记住了木案后谁在守。赵玄看得清楚,却没有让典雄追。
人群里有人长出一口气,却没人敢欢呼。大家都明白,麻烦只是暂时退到街口。
赵玄看着马蹄远去,知道霍校尉不会真被一句话劝回去。今日来的是帖,下一回来的,才会是伸手抢粮的人。
他看向阿成:“拿新木板来。”
阿成一愣:“殿下,写什么?”
赵玄把袖子一挽:“写大点。南荒王府粥棚,老人孩子先领,抢锅者逐出,持刀闹事者砍手。无节令文书者,敢搬一袋粮,按抢粮论。”
陈福听得手一抖:“殿下,这话要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