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群一阵骚动。
有个壮汉脸色难看,最后还是低头去扛水桶。有人跟着动了,棚后很快响起劈柴声。
赵玄知道,这不是民心归附。饿到骨头里的人,今日喝粥,明日未必信他。
可他要的也不是一句万岁。现在让这些人不散、不抢、不跟着巡边营起哄,就是胜。等他们知道南荒王府的锅每天都热,才会把心里那根漂着的绳子,慢慢系到这座破城上。
但只要火不灭,他们就会多站一会儿。
锅前秩序慢慢稳住。那个喝到豆的孩子舔干净碗底,踮脚把空碗递回去,小声道:“我明日还来排。”
赵玄笑了笑:“带**一起来。”
旧市口那些关了许久的门缝里,慢慢探出一双双眼。有人把破碗递给邻居,有人扶住快站不稳的老人。还有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卒,捧着粥站了半天,最后没舍得喝,转手递给身后的孙女。
赵玄让阿成又往那老卒手里塞了一碗。
金色小字在眼前缓缓亮起。
粥棚秩序初成。
南荒饥民:已有一线归心。
家宅气运微升。
提示:粥棚不可断火,断则人心反噬。
赵玄嘴角刚扬起,陈福忽然低声道:“殿下,锅后粮袋露得太显了。”
“不藏。”赵玄道,“粥棚开在这里,粮就会被人看见。藏起来,他们也会说我们心虚。”
话音刚落,旧市口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排队的人一下收声,刚冒出的笑意又缩回碗底。
虎贲亲卫同时按刀。
一名巡边营传令兵勒马停在王府门前,抬手甩下一张军帖。
“霍校尉有令!”
那人目光掠过粥锅,又盯住棚后的粮袋,冷笑一声。
“王府私开旧库,来路不明。粥棚后头新抬出来的粮,先送巡边营查验。还有这口锅——也一并停了。”
军帖砸在泥地里,溅起一圈黑水。
粥棚前刚暖起来的火气,像被这张纸生生压低了半截。排队的荒民齐齐往后缩,有人把碗藏进怀里,孩子被母亲按住嘴,连哭声都憋住了。
那名巡边营传令兵坐在马上,皮甲敞着,刀柄横在腰间,眼睛直往棚后的粮袋瞟。
“霍校尉有令。”他抬了抬下巴,“王府私开旧库,粮袋来路不明。先停锅,粮送巡边营查验。”
锅边的水还在滚。
严老三脸色一沉,手按到木杖上。两个虎贲亲卫没有动,只把刀鞘往前压了半寸。
赵玄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看了一眼人群。刚才还排得像样的队伍,此刻已经乱了半尺。最前头的妇人把孩子抱紧,几个青壮眼神闪烁,像在算王府和巡边营哪边更硬。
这口锅若在众目睽睽下被停,南荒刚聚起的一点气,立刻就要散。
赵玄弯腰,把泥里的军帖捡起来,抖了抖。
纸是真的,印也是真的。
可印下面只有霍校尉的私押,不是边镇都尉的节令,也没有州府仓曹的朱批。
赵玄看完,笑了一声。
传令兵皱眉:“殿下笑什么?”
“笑你们巡边营胃口好。”赵玄把军帖夹在两指间,“一张私帖,就想封本王的粥棚,搬本王府里的粮。霍校尉是巡边,还是改行当户部尚书了?”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低低吸气。
传令兵脸色涨红:“军中缺粮,先查后用,这是边地规矩!”
“查可以。”赵玄点头,“就在这查。”
他侧身指向油布棚后的粮袋:“陈福,把册子拿来。粮袋口封、旧仓钥、昨日开仓的名册,都摆到锅边。让这位军爷睁大眼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