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纸先来了。”
他抬手指向前堂。
“把粮册摆出来。刀,也摆出来。”
那张砸在门槛前的军帖被陈福捧进前堂时,纸角还滴着雨水。
送帖的人没进门,只在门外报了一句“霍校尉命南荒王府三日内送粮犒军”,便拨马走了。马蹄声远去,前堂却静得像被刀压住。
赵玄把军帖摊在木案上,先看印,再看字。
霍字私押压得很重,口气也硬,张口就是“边军缺粮,王府旧仓应先奉军”。可通篇没有州府朱批,没有仓曹签字,更没有边镇都尉的节令。
“写得挺凶。”赵玄笑了一声,“东西倒是一件没带齐。”
陈福脸色发白:“殿下,巡边营就在城北。他们若真来……”
“他们真来,本王靠嘴拦?”赵玄把军帖一折,敲在案上,“所以才要先把旗立起来。”
萧云鸾站在廊下,目光扫过那张军帖,冷声道:“王府亲卫可护府、护印、护家眷,但不能出门私斗。你若被他逼得先拔刀,反倒给了巡边营拿人的借口。”
赵玄偏头看她:“王妃这是担心本王?”
“我是怕你蠢死,连累王府。”
“那也算担心。”赵玄一点不恼,反倒笑得更欠,“放心,本王今日不出门。本王在自己院里立旗,谁敢伸手进来,就让谁知道门槛有多高。”
萧云鸾被他噎得眸色一冷,却没再反驳。
破校场在王府西侧,荒了不知多少年。草长到膝盖,靶架倒了半边,墙角还堆着烂木和碎瓦。以前这地方只剩鸡啄虫,今日二十名虎贲一站进去,风声都像变重了。
阿成领着两个小厮拔草,手抖得厉害。严老三带几个退下来的老卒捡木桩,把塌掉的靶架重新扶起。那些老卒身上没甲,有人瘸着腿,有人半边脸被刀疤拉住,可听见“点名”两个字时,腰背还是本能地挺了一下。
典雄扛着一根旧旗杆走在最前,肩背宽得像堵墙。那旗杆是从后库翻出来的,漆皮脱落,却够直、够硬。
赵玄踩着泥水进校场,扫了一眼四周。
府门外,几个窥探的闲汉缩在墙根。旧市口那边,也有荒民端着空碗朝这边看。没人敢靠近,可每双眼睛都在等:这个新来的南荒王,到底能不能挡住巡边营。
赵玄也怕。他穿越前连械斗都没见过,真让一队兵冲进府来,他第一反应大概还是找桌子躲。可他更明白,今日若不把王府的刀摆出来,明日这口锅、那几袋粮、身边两个温软的人,都会被人连骨头一起嚼了。
温绾绾和温夭夭被他留在廊下。温绾绾手里攥着热帕,眼神始终跟着他的背影;温夭夭胆子大些,探出半张脸,小声道:“姐姐,殿下今日像换了个人。”
温绾绾轻轻拽她:“别乱说。”
“本来就是。”温夭夭压低声音,眼尾一弯,“昨夜像梦里的人,今日像真会**的人。”
赵玄耳朵尖,回头瞥她:“夭夭,本王听得见。”
温夭夭脸一红,立刻躲到姐姐身后。温绾绾也羞得低头,却还是把那方热帕递了过来。
“殿下,擦擦雨。”
赵玄接过帕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温绾绾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赵玄心里一软,嘴上却不肯老实:“昨夜胆子没这么小。”
温绾绾耳根一下红透。
萧云鸾冷冷咳了一声:“立旗。”
赵玄笑意一收:“典雄。”
典雄把旗杆往地上一插,双臂发力,半截木桩硬生生钉进泥里。阿成抱来一面洗得发白的王府旧旗,边角破了,绣纹却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