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到洗衣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冲手背。
冰水浸过烫伤的皮肤,疼得我一直在哆嗦。
但我没哭。
我回姜家一年了。
我学会了不在他们面前哭。
因为每次哭,秦婉就会说我「装可怜」。
宴会结束得很晚。
亲戚们走之前,还在客厅里对着秦婉说:「这个大女儿确实不太像姜家的小姐,难怪你们更疼音音。」
秦婉没有反驳。
我蹲在门口收拾杯碟,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去。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手背上涂了一层廉价的烫伤药膏,是我自己去佣人那里翻出来的。
姜家的药箱里有好几种进口烫伤喷雾,但那些是给姜音音准备的,我不敢动。
我坐在床边发呆,想起今天秦婉说的话。
「既然你不听话,那就随便找个人嫁了,换点彩礼,也算你为姜家做点贡献。」
我其实很听话。
从小就听话。
我从小在乡下长大。
养母说别去学校浪费钱,于是我九岁就不读书了。
后来她生病了,让我想办法挣点钱。
我就去镇上早餐铺帮工,一天赚五十块。
后来养父养母都走了,我一个人在镇上租一间小屋,给人洗碗端盘子,直到姜家找到我。
回姜家那天,我站在门口叫妈妈。
秦婉上下看了我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从那天起,她让我学礼仪,让我照顾音音。
她告诉我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自己乡下长大,我就一直闭着嘴。
她说什么,我做什么。
现在,她说让我嫁人。
那我就嫁。
我站起来,走到宴会厅旁边的杂物间。
那里堆着今天宾客们带来的礼物没用完的花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角落里有一盒拆散了的盲盒相亲卡。
今天其中一个来相亲的少爷带来的——据说京圈年轻人最近流行这个,卡片上印着条件,双方看上了就联系。
姜音音拆了几张,觉得无聊,随手丢在地上。
卡面上印着各种夸张的字。年薪千万海岛婚礼跑车任选五套房陪嫁。
都是挑剩下的。
不知道真假。
就跟我一样。
我蹲在地上翻了很久,手指碰到最底下一张。
黑金色卡面,比其他卡厚很多,上面只印了一行字:
「我在找一个叫岁岁的女孩。若你是她,请打给我。」
下面印着一个手机号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觉得很荒唐。
但又觉得——再荒唐的事,也荒唐不过亲生父母想拿我换彩礼。
我掏出手机,照着号码拨过去。
嘟——嘟——嘟——
三声后,有人接了。
那边很安静。
我攥着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贴在屏幕上打滑。
「你好,我......我爸妈嫌我烦,让我嫁人。你这上面说想找一个叫岁岁的女孩,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脸开始发烫——我又做蠢事了,这种卡怎么可能是真的。
我正准备挂掉。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很稳。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