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然后那条路线上埋了伏。对方钻进来,发现兜不住,撤了。”
他说得极平淡。
黎姝看着那枚圆章,红底金边,五角星棱角锐利,钉在他心口正上方。
一枚勋章值多少条命,她算不出来,但她听懂了“提前调整了部署”这句话底下的分量。
如果判断错了呢?如果对方不是从北坡来的呢?
她没问出口,指头移到第二枚。
“这个?”
“战区三等功。去年年底的,演习推演拿的。”
“演习也能拿功?”
“那次推演的结果被总参采纳了。”他顿了顿,“后来实际应用在**调整方案里。”
她听不太懂,但“总参采纳”四个字的分量掂得出来。
她指尖划到最后一枚。
“这个?”
“集体嘉奖,参谋部去年的。”
参谋部,他管的那个部门。
整个西北战区的作战方案从那里出,她这几天在营区待着已经看出了端倪。
沈岳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碰头会一开就是半天,连秦烈那样的师长提起“参谋部”三个字,语气都要郑重几分。
这一切的核心坐在那间她没去过的办公室里,胸口钉着三枚章,年纪比营区里大部分师团级军官都轻上一截。
她退后一步,完完整整地打量了他一遍。
军装挺括,肩章端正,风纪扣被她系好了,领口平平整整,三枚勋章各居其位,在走廊透进来的灯光底下折出暗沉的金属光泽。
这个人穿着这身衣服走出去,指挥调度整个战区的参谋系统,回来的时候兜里揣着一盒雪花膏,扣子还能系歪。
黎姝忽然觉得喉咙口堵了一下。
“行了,”她扭过头去灶台掀砂锅盖,蒸汽扑了满脸,“别杵着了,过来吃饭。你碗在架子上,自己拿。”
顾沉舟脱了外套挂进衣柜左半扇。
挂衣杆空荡荡的,头一件就是这身军装,与右边她的围巾隔了小半臂的距离。
他在桌边坐下来的时候,她已经给两只碗都盛好了汤。
碗筷收拾干净,灶火拧灭。砂锅留在灶角,盖子斜搁着透气。
她先进了浴室。
龙头拧开,管子只咕噜了一声,热水就涌出来了,蒸汽从脚面升上去,把那面小方镜蒙成一片模糊的白。
她站到喷头底下的时候长长舒了口气,到西北五天,头一回洗上了痛痛快快的热水澡,旧宿舍的公共澡堂排队要排半条走廊,水温忽冷忽热,洗到一半隔壁大姐还扯着嗓子唠家常。
她在蒸汽里赖了很久才出来。
头发拿干毛巾绞了绞,湿哒哒的搭在肩上,水渍洇进睡衣领口。
她拉开浴室门的时候,他靠在桌边等着,手里那块老式军表刚解下来搁到桌面上。
“洗吧。”
他进去,门带上,水声隔着木板传出来,闷闷的。
她爬**。
右边,靠墙。
枕头还是下午她拍好的位置,被子掀开钻进去,棉絮厚实暄软,暖气从墙根往上烘,她把湿头发全拨到枕头外侧,侧躺着面朝墙壁。
这张床真宽,她往中间伸了伸腿,膝盖够不到对面床沿。
水声断了。
浴室门开合,光脚踩水泥地面的声响,衣柜门打开又关上,灯灭了。
床垫在她身后沉了沉。
被角掀起再落下,带进来一点凉风,随即被他的体温覆住,他躺在左边,挨着外侧。
两个人之间隔了至少一掌的距离。
旧房间的那张窄铁床,并排躺下去肩膀就要挤在一块儿,翻身都得跟旁边的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