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往锅里添了半瓢水，把味道调回来。
暖气管嵌在墙根底下，双管的，热力从脚底板往上蒸，她穿着棉鞋踩在水泥地面上。
六点出头，走廊传来靴底磕地面的动静。
节奏她已经分辨得出——步幅大、落脚沉，中间不带停顿。
钥匙转锁芯，咔哒一声。
门推开，带进来一股干冷的风和沙土气，她蹲在灶台前没抬头。
“汤热了，自己盛。”
他没应声。
身后响起什么东西搁上桌面的轻响，铁皮碰木头，闷闷的。
“过来看看合不合用。”
黎姝站起来回头。
桌上躺着一只圆铁盒，巴掌大，盖面印着一朵牡丹，红底金字——友谊雪花膏。
她走过去拿起来，铁盒冰凉的，在外头冻了一路，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槐花香，乳白色的膏体细滑，表面还没被碰过。
供销社的柜台上根本见不着这牌子，蛤蜊油和凡士林倒是堆成了山，可那些东西糊在脸上跟抹猪油没两样。
“哪儿弄的？”
“托人从兰州捎的。”
六个字。不说托了谁，不说什么时候开的口。
她来了五天，嘴唇起皮两回，脸干得出奇，每天早上照镜子都拿凉水拍半天，她一个字没抱怨过。
可他弄来了这个。
黎姝把盖子拧回去，手指蹭过***的浮雕纹路。嘴角有什么要往上走的趋势，被她抿住了。
“……还行吧。”
铁盒摆到窗台上，挨着日光最足的那块位置。她转回来，看见他还杵在门口——军装穿了一整天，肩上落了灰，**已经摘下来拿在手里，帽檐上也蒙了一层细沙。
“怎么灰头土脸的，碰头会开到**滩上去了？”
她迎上去两步，手掌拍上他右肩，替他掸灰。军呢粗糙，底下的肩膀硬邦邦的。
拍完右肩拍左肩，拍到领口附近，她手停住了。
“你扣子系歪了。”
风纪扣底下那颗，错了半个扣眼，布料揪出一道不对称的褶。
指头够上去。
近了。
近到她呼吸闷进他胸口的布料里头，皂角和沙土的气味裹在布料纤维里，带着干燥的体温。
她把歪扣摘了，重新穿进正确的扣眼，指腹顺着领口往下抹了一道，把褶子推平。
他低着头看她。
这个角度她只看得见他下颌的线条和喉结的阴影，感觉得到他的视线落在她头顶。
手指刚要收回来，碰到了左胸口袋上方一片硌手的东西——金属，凸出来的，不止一枚。
她低头去看。
三枚章，钉在口袋上沿，离得太近了，她得退后半步才看得全。
最上面一枚圆形的，红底鎏金，中间一颗五角星，光泽沉着，下面两枚小些，长方形，各缀着不同颜色的绶带，一条深红，一条黄绿相间。
以前隔着几步远看他的军装，只觉得笔挺板正，衬得人冷硬精神。
贴这么近才发现，原来藏了这些东西。
“这什么？”指尖点了点最上面那枚。
“二等功。”
“什么时候的？”
“二十六岁，西南边境。”
她知道边境。
结婚前宋婉清提过一嘴——顾家大公子上过前线，差点没回来，后来立了大功，当时她正对着镜子试婚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怎么立的？”
顾沉舟沉默了两秒，她以为他又要拿三个字打发她，没想到他开了口。
“当时情报不全，只**了对方部分电报。我根据地形和时间差做了推演，判断他们会绕山脊北坡包抄。上面采纳了方案，提前调整了部署。”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