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那双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里还残余着未散的惊惧,辨出来人是他,先是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去拢领口,手指抖得不成样子,那条断了系带的领口怎么也拢不住,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寒风激起细密战栗的皮肤。

她扯了扯被撕破的袖口想去遮腰上那条细细的小衣带子,可她越慌便越遮不住。

谢妄在她面前蹲下来,解下自己身上的玉色大氅,轻轻披在她肩上。

大氅上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那圈白兔毛蹭过她冰凉的脖颈,她微微一颤,手指攥紧了大氅的边缘,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他低头看着她。

“谁欺负你了?”

青年声音像是被风雪浸透,带着凛冽的寒意。

姜穗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好看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三分笑意、仿佛桃花映水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寒霜,深不见底的墨色中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戾气。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双带着怒意的眼,在触及她狼狈不堪的模样时,又生生顿住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焦灼。

姜穗只看一眼,便慌忙别开眼。

她不能告诉谢公子……他是外乡人,前几日才为了她跟**结了仇。

更何况,李茂手里攥着她的秘密。若是李茂当着谢公子的面把那些话说出来,说她生了副离不开男人的病,她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抬起头。

她宁可自己受着,也不能让他知道。她只是摇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大氅的兔毛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声音细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没事的,谢公子,我没事的,只是摔了一跤。”

谢妄垂眼看着她。

小娘子缩在那件天青色大氅里,头发散了,衣领破了,赤着一只脚,满身泥泞和血污,分明是被人欺负了,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说。

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把那些抽泣全都闷在那圈白兔毛里,像是怕自己的哭声也会给别人添麻烦。

他心里头像是被人攥了一把碎冰,又冷又酸,那些冰碴子化在胸口,又刺又疼。

小娘子哭起来很好看,但是不该为了这些事哭的……

谢妄没有再追问。

只是从袖中摸出那只靛蓝布袋,拉过她的手,将布袋轻轻放在她掌心里。

她的手指冰凉,冻得发僵,他的指尖触及那片皮肤时微微顿了顿,然后将布袋拢紧了些,语气放得极轻极缓,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猫崽:“姜娘子,这些银钱是前些日子你在学堂做饭,那些学子的家人托我转交的。不是什么大数目,只是大家的心意。你收着。”

姜穗捧着那沉甸甸的布袋,指尖触碰到里面冰凉的铜板,心头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又红了一圈。

她往日里也常去学堂帮忙烧火做饭,怎会不知那些学子家里是个什么光景?

乡下的庄户人家,大多抠搜,能省则省,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他们哪里会给什么谢礼?平日里连多给一勺菜汤都要心疼半天,又怎么会托人转交这么一大袋银钱?

这分明是谢公子自己的钱。

他是怕她不肯收,怕她心里过意不去,才编了这么个拙劣的**来哄她。

姜穗吸了吸鼻子,视线模糊地看着手里的布袋,又想起沈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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