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那栋楼比我住的还旧,外墙贴着已经褪成灰白色的瓷砖,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一半是坏的。
她住在三楼,我敲了门,门打开了一条缝。
张开凤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和一条黑色短裤,
头发扎成丸子头,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发廊里的时候小了一号,像一只收起了刺的果子狸。
“进来吧。”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比我想象中要整齐。
一张单人床靠在墙角,被子叠成豆腐块,
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封面是蓝色的,我看不清书名。
客厅里有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一个小冰箱、一台旧电视。
窗帘是浅蓝色的,洗得有些发白了,但边角还留着刚熨过的褶皱。
她坐在那把塑料椅上,我也坐了一把。
她问我:
“你住的那地方到期了没?”
“快到期了,还有一个多月。”
“那正好,我这边也快到期了。”
她看着我,
“我在想——
你最近也赚得不少了,你那边房租不便宜吧?
我这边也不便宜。”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要不我们合租吧?”
我愣了一下:
“合租?”
“你别想多了。”
她说,
“你住你的,我住我的。
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你还没醒,晚**回来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睡了。
只是把房租和杂费平摊了,省的两个人各自交两份钱。”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
“你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你那老乡孙晓丽跟你说过的那句话吗?
‘各玩各的’。”
她看着我,
“你觉得那个办法怎么样?”
我想了想:
“可以。
但我有个条件——
不带人回来。”
“我也正想说这个。”
“那行,那就这么定了。”
我们坐在那两把塑料椅上,中间隔着一张折叠桌,桌面上连一杯水都没有。
我们就这样定了下来。
那感觉不像两个即将合租的人在商量协议,更像两支同样用了很久、
但都还没写满的旧钢笔,被并排放在同一个笔筒里。
后来的几天里,我们一起看了几处房子。
最后定下的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旧房子,在一个离长乐路两条街的城中村里。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她的口音我听着像在东莞住了大半辈子,她带我们看房的时候说:
“这房子以前是我女儿住的,她结婚了,
搬走了,空了大半年了。”
她说的“大半年”,可能是真的大半年,也可能比那还久——
房间里有一股旧衣服晾得太久才会有的味道,
不浓,像一本合上很久没翻开的旧书。
我们当天就交了定金,第二天搬了进来。
搬家那天天气闷热,太阳藏在云层后面不肯出来。
张开凤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纸箱、一把折叠椅、一个电风扇。
我帮她搬上去,一共跑了三趟。
我也没什么东西,来东莞的时候那个箱子已经是最满的状态了。
我们开始同居生活了,
不是那种“在一起”的生活,
是那种“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过了几天我发现,她的作息时间跟我完全相反。
她是早上九点起床,十点到发廊,
下午五点就收工了,晚上通常没什么事,
有时看看电视,有时坐在阳台上吹风,有时早早就睡了。
我下午才起,太阳快落山了才出门,有时候晚上忙到后半夜才回来。
我们经常两三天碰不上一面,她出门了我还没醒,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