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三个灰袍人沿着主街疾驰,身形在各条巷口之间快速穿梭。
“不对。”瘦子忽然停下。
另外两人也停住了。
他们都感受到了——玄阴之体的气息!
微弱,极微弱,像是隔着一层厚布透出来的烛光,但确实在。
就在前方不远处。
“怎么会这么弱?”瘦子皱眉,“之前探查的时候比这强多了。”
“管他呢,先找到再说。”
三人循着气息追过去,在一座茶楼的二楼发现了目标。
靠窗的位置,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背对着他们,安静地坐着。
梳着两个小髻,衣裳干净,身形纤细。
玄阴之体的气息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瘦子第一个出手。
他身形一纵便到了少女身后,五指成爪,一把扣住她的肩膀。
触手冰凉,硬邦邦的,像是抓住了一块铁。
不对。
瘦子脸色骤变,五指发力猛地一捏。
咔嚓。
“少女”在他手中碎裂开来。
没有血肉,没有惨叫,只有木屑和铁片散落一地。
一张肉色的花瓣从碎裂的躯壳中飘落,上面刻着一张少女的脸,眉眼安详,嘴角微翘。
傀儡。
“不好!是假的!”瘦子将手中的碎片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铁青。
就在这一瞬间,三人的感应中同时炸开了十几道——不,三十几道玄阴之体的气息!
四面八方!
每一条巷子,每一间屋子,甚至镇外的野地里,都有玄阴之体的气息在散发。
它们同时出现,像是一口气点燃了三十几盏灯。
瘦子的脸扭曲了。
“是个傀儡师!”
他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三个月,他们等了整整三个月,连睡个安稳觉都不敢!
甚至还要反过来想办法遮掩元阴之体的气息,怕天衡宗的人发现!
如今好不容易熬到动手的日子,却被一堆木头人耍得团团转。
“分头找!”他厉声道,“一个一个给我捏碎!真的那个肯定藏在里面!”
另外两人不用他说,已经朝最近的气息扑了过去。
一个踹翻了街边杂货铺的门板,从货架后面揪出一个“阿惜”;另一个直接跃上屋顶,将趴在瓦片上的另一个“阿惜”一脚踩碎。
咔。
咔。
咔。
木头碎裂,铁片崩飞,人面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三十几个傀儡,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每一个都做得极为精细,面容一模一样,身上的气息也模拟得有模有样。
虽然仔细辨认就能发现差异,但三个散修此刻哪有耐心仔细辨认?
他们只能一个一个地追,一个一个地捏碎。
瘦子捏碎第五个傀儡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傀儡师——他肯定带着真身跑了!”
“那也得把这些假的清完!”另一人喊道,又捏碎了一个,“这么多气息混在一起,你知道真的往哪边跑了?”
“那就快清!”
他们不敢闹出太大动静。
虽然天衡宗的人在山上,但修士对灵力波动的感应极为敏锐。
如果在这里大肆破坏,万一引来天衡宗的注意,那他们三个月的等待就成了给别人做嫁衣。
玄阴之体只有一个,天衡宗来了,还能轮得到他们?
所以他们只能一个傀儡一个傀儡地捏碎,憋着一肚子火,却不敢发作。
而在城池另一端,顾长安正沿着城墙往上爬。
他的双腿上绑着两副精密的傀儡机括。
玄铁骨架贴合小腿弧度,十几个细小的齿轮在关节处咬合运转,每踏出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这机括能将他每一步的力量放大数倍,**上房如履平地。
阿惜趴在他背上。
她用一条布带将自己牢牢绑在顾长安身上,双臂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夹紧他的腰侧。
脸埋在他后颈处,能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皂角味。
她很紧张。
但没有说话。
她记得长安哥哥说过的话——路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说话,不要抬头,也不要松手。
所以她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把脸埋得更紧了些。
城墙高约三丈,顾长安借着机械腿的力量几步便攀到了顶端。
他没有从城门走——城门有守卫,虽然拦不住他,但会被看到。
他需要的是无声无息地消失。
翻过城墙,落地。
城外是一片荒草地,再往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
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烧成一片暗红色。
顾长安没有回头。
他在落地的瞬间迈开双腿,机械机括带动他的脚步,每一步跨出去都是平常人的三倍远。
他开始跑。
阿惜在他背上颠簸着,闭着眼,把脸埋在他后颈。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远处的狗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天色渐暗。
在顾长安跑出数十里之后,青泥镇城门外才出现了两道身影。
他们没有停留,而是朝着西边的方向疾驰而去。
其中一个一边追一边骂,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但他们没有追对方向。
因为顾长安在出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剩余的人面花傀儡全部放了出去!
十道身影,十个“阿惜”,朝着不同的方向机械地奔跑。
它们不会累,不会停,身上散发的玄阴之体气息和真正的阿惜几乎一模一样。
它们会一直跑,直到被追上捏碎,或者跑到关节磨损散架。
顾长安跑进一片树林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他找到预先藏在这里的一个包裹,里面有干粮、水囊、火折子,还有一个新做的警戒蜘蛛。
他把蜘蛛抛上树梢,继续赶路。
阿惜在他背上动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长安哥哥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但却并没有汗水。
机械机括还在咔咔地响着,但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像是不堪重负的齿轮在互相摩擦。
她想说,长安哥哥,停下来歇一歇吧。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话。
长安哥哥说过不能说话。
她不能给他添麻烦。
。。。
阿惜把脸重新埋进他的后颈,闭上眼睛,用力搂紧了他的脖子。
又跑了整整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
镇子比青泥镇还小,只有一条主街和几十户人家。
镇口拴着几匹马,旁边立着个歪歪扭扭的木牌,写着“马市”两个字。
镇上的马贩刚开门,正蹲在门口刷牙。
看见一个浑身是灰的年轻人背着个小姑娘走进来,愣了一下。
“客官,您这是……”
“买马。”顾长安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最快的。”
马贩看了一眼那锭银子,又看了一眼顾长安的脸色。
他识趣地没有多问,转身牵出一匹栗色快马。
“这匹,日行八百里,耐力好得很。”
顾长安翻身上马,将阿惜从背上解下来,放在身前,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阿惜的腿已经麻了,身子软软地靠着他,但还是没有说话。
“驾!”
马蹄扬起尘土,朝西疾驰而去。
这一跑就是整整一天。
马是好马,跑起来又快又稳。
但阿惜从来没骑过马,更没骑过跑这么快的马。
马背颠簸,她的身子骨又弱,跑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觉得胸口发闷,胃里翻腾。
可她没有说。
她咬着嘴唇,死死忍着,两只手攥着马鞍的边缘,一声不吭。
马蹄声碎,一路向西。
三天。
整整三天,他们几乎没怎么停过。
白天骑马,夜里找个背风的地方歇一两个时辰,天不亮又继续赶路。
阿惜困得在马背上都能睡着,有几次差点滑下去,又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捞回来。
第三天傍晚,长安哥哥勒住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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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