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接下来的三天，秦松白天赶路，夜里练功。
清军的搜索明显加强了。那支白甲兵巡逻队的失踪显然引起了注意，官道上每隔一两个时辰就有骑兵呼啸而过。
秦松和陈明遇不敢再走大路，专挑山间小路，昼伏夜出。
补给是个大问题。从战场搜刮的干粮吃完了，陈明遇的断臂又需要营养才能愈合。
秦松靠现代野外生存的知识，找野菜、挖树根、设陷阱抓兔子，勉强维持着两人的口粮。
陈明遇对此叹为观止：“兄弟，你当真只是普通军户？这些本事，怕是边军的老斥候都未必有。”
“家传的。”秦松还是那个回答。
陈明遇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看秦松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了。
尤其是每天夜里，秦松在营地旁练功的时候。
那些动作实在太奇怪了。倒立、深蹲到极限的怪异站姿、像野兽一样趴在地上爬行、用一种极慢的速度打拳……
陈明遇见过不少武人，从边军将领到江湖镖师，但没有一个人是这么练的。
第三天夜里，他终于忍不住了。
秦松刚做完一组“虎式”。双手撑地，身体悬空，只有手掌和脚尖着地，然后像虎一样向前爬行。
陈明遇从火堆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兄弟，”他斟酌着措辞，“你每天练的这些……到底是什么？”
秦松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沉默了一会儿。
“家传养生术。”他说。
陈明遇看着他的眼睛，笑了：“兄弟，我陈明遇虽然是个书生，但不是傻子。
“养生术我见过，五禽戏、八段锦，都是舒缓筋骨的。你练的这个……”
他指了指地上被秦松汗水浸湿的一**泥土，“这个若是养生术，那天下武人都该改行了。”
秦松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过没关系，”陈明遇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你不说，自然有你的道理。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回过头，月光下，那张清瘦的脸上带着难得的认真：
“这三天，你的气色变了。第一天你练完，走路都在晃。第二天，你能站住了。
“今天，你练完还能跟我说话。我不知道你在练什么，但有用，就继续练。”
秦松怔了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
第一天练完，他整个人像散了架，连抬胳膊都费劲。
第二天好了些，但浑身酸痛，一夜没睡好。
今天虽然还是累，但那种“被掏空”的感觉轻了很多。
甚至，他能感觉到小腹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像藏了一颗烧热的石子。
“后生，”李存孝的声音忽然在脑海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这书生眼力不错。你今日的气血，确实比昨日强了一丝。”
“一丝？”秦松在心里苦笑，“我练得快死了，才一丝？”
“一丝就不错了。”李存孝哼了一声，“你以为练武是喝水？一日千里？某当年练到第一层，用了整整一个月。你这才三天，就想飞天？”
秦松没接话，回到火堆旁坐下。
陈明遇递过来一碗煮好的野菜汤，里面居然有几小块兔肉。
“哪来的肉？”秦松问。
“你今天抓的那只兔子，”陈明遇说，“我留了一半。你练功消耗大，多吃点。”
秦松看着碗里那几块少得可怜的肉，又看了看陈明遇碗里只有野菜和树根的清汤，心里一暖。
“陈先生，”他说，“你的断臂还没好，你也该吃点肉。”
“我是书生，不练功，用不着。”陈明遇摆了摆手，低头喝汤，不再说话。
秦松没再推让，把肉吃了。
“后生，”李存孝忽然说，“你再练一次‘龙形’，某看看。”
“现在？”
“就现在。”
秦松放下碗，站起来，走到空地上。
“龙形”是这套密法的第三个动作。
身体像蛇一样扭曲，从脚踝开始，一节一节往上，直到头顶，再一节一节往下，回到脚踝。整个过程，脊柱要像波浪一样起伏。
秦松深吸一口气，开始。
这一次，他做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
李存孝没有出声，只是在意识里默默地看着。
做到第七遍的时候，秦松忽然感觉小腹处的那股暖意动了一下，顺着脊柱往上走，一直走到后脑勺，然后像水一样漫开。
整个后背，暖洋洋的。
“停。”李存孝忽然说。
秦松停下来，大口喘气。
“你感觉到了？”李存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讶。
“后背……热了。”
“不止是热。”李存孝沉默了片刻，“后生，你方才那一遍，做对了。某本以为你要半个月才能找到这个感觉，没想到……”
他没说下去。
秦松等了一会儿，问：“怎么了？”
“没什么。”李存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继续练。记住刚才的感觉。那便是‘气’。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一丝气，养大，养壮，养到它能走遍你全身。”
秦松点点头，重新开始。
这一夜，他练了整整一个时辰。
练到最后，他已经站不稳了，是陈明遇把他扶回火堆旁的。
他没有倒下。
而且，他清晰地在脑海里听到了李存孝长舒了一口气，不是苍凉，不是疲惫，是一种
如释重负的感觉。
“李将军，”秦松闭着眼睛问，“你的魂力，还散吗？”
“散。”李存孝说，“但比之前慢了。之前一日散一分，如今……散八厘。”
秦松嘴角微微上扬。
“后生，”李存孝忽然说，“某收回之前的话。”
“什么话？”
“某说你练不到第三层。”李存孝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也许……你能。”
秦松没回答，前世身为特种部队战术教官，他认为自己别的不算顶尖，但意志力这一块却是鲜有人及。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远处的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即将开始新的一天。
陈明遇在火堆对面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秦松攥紧的拳头，又看了一眼他嘴角那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默默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有些事，不需要问。
只需要看着。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