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差不多四十分钟。”
车停在出租屋楼下，她没熄火，侧过头看着我：
“郝建，
以后你要是不想接那么多客了，
你可以来找我。
不是那种‘来找我’的意思，
是——如果你累了，
想换一种活法了，
我这里有一扇开着的门。”
车门关上之后，那辆车没有立刻开走。
我在楼道口站了一会儿，听到发动机轻微地转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了。
她在车里坐了片刻才把车开走，前灯扫过巷口那棵老榕树的时候，
树影在墙上晃了一下又收拢了，像在合上一本没有页码的旧册子。
“不倒翁”这个外号在金辉传开之后，我的日子变得越来越规律了。
每天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见两到三个客人，剩下的时间睡觉、吃饭、发呆。
生活被切割成几个固定的板块，每一块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那段时间，我发现一个细微的变化，
一个从某天下午、某条微信消息开始的转角。
那天下午我正在出租屋里发呆，手机响了。
是周姐发来的一条语音。
她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我刚认识她时很少听到的轻松：
“郝建，
你平时锻炼吗？”
我回：
“锻炼？
我每天的锻炼就是从沙发走到门口拿外卖。”
她笑了：
“那你明天下午有没有空？
我在健身房练瑜伽，
你要是有空可以来看看。
不用练，
就坐旁边喝杯水也行。”
放下手机，我坐在沙发上想了三秒钟。
我不是那种会主动去健身房的人，从小到大，我的运动量仅限于送外卖时爬过的楼梯。
但这毕竟是一个客人提出来的邀约，而且是从不轻易约人的周姐。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去了她发来的那个地址。
那是一家开在商场顶楼的健身房，落地窗能看到大半个街区的楼顶和远处的一片河涌。
进门的时候前台看了我一眼：
“先生**，
您是来参观的吗？”
“不是，
我约了人。
姓周。”
她往窗边看了一眼：
“周姐在那边练瑜伽，
您先坐一下。”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浅色的木地板上，周姐穿着一套深灰色的瑜伽服，
头发扎成低马尾，正站在垫子上做一个我不认识名字的动作——
单腿站立，身体前倾，
另一条腿向后伸直，手臂向前伸展，整个人像一支被拉满的弓。
她的姿势比我想象中要稳得多。
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练完了那一组动作才转过头来看我：
“来了？”
“来了。
看到你练了，
没敢出声打扰。”
“你坐着就行，
我练完了。”
她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你喝水吗？”
我说:
“不用”。
她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
“你知道吗，
我每周来这儿三次。
以前都是自己来，
今天忽然想叫个人陪着。”
“那你叫我来，
是想让我看你练？”
“不是，
是想让你试一下。”
“试什么？”
她放下水杯，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是不是从来没进过健身房？”
“这你都看得出来？”
“从你坐下的时候腰背挺直、
手放在膝盖上的姿势就能看出来。”
我跟着她的目光扫了一圈那些器械，有两台跑步机在运转，
一个穿黑色背心的小个子女人在举哑铃，另一个穿灰色T恤的年轻男人正在用龙门架做下拉。
这些以前我从没见过、也不会想去碰的东西，
现在安静地待在房间的四角，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