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开着车,那首老歌放完之后切到了下一首,也是慢节奏的。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的方向盘套上,
是一圈深棕色的毛绒套,边角已经有些磨旧了,
像是用了很久,但一直没舍得换。
“郝建,
你在金辉干了多久了?”
她问。
“四个多月了。”
“那你觉得你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我想了想:
“以前是‘怕没客人’,
现在是‘怕接太多客人’。”
“那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
说明我不缺活干了。”
她没接话,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说:
“你这个人,
说话不急着说完。
让你想的时候,
你是真的在想,
不是在装。”
“那你觉得,
我这个人怎么样?”
“你是我见过最不油腻的男人。”
我愣了一下:
“不油腻?”
“你知道什么叫油腻吗?
就是那种——
你第一眼看到他,
就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他夸你,
你能猜到下一句是‘您今天真漂亮’。
他献殷勤,
你能猜到他的目的是‘今晚能不能多留一会儿’。
你一眼就看穿了他,
但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你不是那样的。
你不急着夸人,
不急着表达自己有多好。
你只是坐在那里,
等你觉得该说话的时候再开口。”
“那是我还没学会怎么油。”
“学不会才好。
你要是学会了,
你就是另一个阿强了。”
我不确定该不该接这句话,她把方向盘轻轻转了一下,车身顺着匝道往右弯过去,
她说:
“阿强那个人,
他长得好看,
但他太用力了。
他坐在你旁边的时候,
你能感觉到他在‘努力让自己被喜欢’。
那种用力,
会让坐在他旁边的人,
不自觉地把自己的喜好变成一道需要被满足的题目。”
“那我呢?”
“你什么都没用力。
你坐在那儿,
像是没在等谁。
那段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枚还没完全落定的硬币。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把音乐调大了一格,
那首老歌的副歌刚好推上来,把车厢里那一段安静的余音盖了过去。
到了广州,她让我在车里等她,自己进去取东西。
不到二十分钟她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小纸袋,上面印着一家珠宝店的logo。
她上车之后把纸袋放到后座,坐了进来,没有急着发动车:
“办好了。
走吧,
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她带我去了天河区一家粤菜馆,说:
“这家烧鹅不错”。
烧鹅确实不错,皮脆肉嫩,
蘸着酸梅酱,两碗米饭不知不觉就下了肚。
中间她喝了一碗汤,聊到她**最近又打电话来:
“他想复婚,
说他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还是我好。”
“那你呢?”
“我不想了。
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
我每天早上起来都觉得自己在演一个角色——
好老婆、好儿媳、好妈妈。
演了十几年,太累了。
现在我只想当一个‘我’。”
“那您现在‘我’当得怎么样?”
“刚开始有点不习惯,
因为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后来慢慢试,
试了几个月,
发现‘我’喜欢开车、
喜欢喝汤、
喜欢买手链。
‘我’不喜欢的东西也清楚了——
不喜欢别人一上来就夸我,
不喜欢别人还没认识我就急着表白,
不喜欢那种一坐下来就觉得自己正在被‘攻克’的感觉。”
她放下筷子,
“所以我说你不油腻。
因为你没有让我觉得你在攻克我。”
吃完饭回东莞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她问我:
“你今晚有安排吗?”
“今晚没有。”
她说:
“那我送你回去。
不绕路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