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慕青鸾盯着那枚石片看了好一会儿,石片的转动几乎没有明显的动向,但她顺着它偏转的方向看了一眼北面——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褐色的平地延伸出去,消失在远处的丘陵线上。她没有把石片放回布袋,而是握在手里继续走。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很宽,大约三四丈,但已经完全干透了,底部铺着一层暗褐色的碎石,偶尔有几块被磨得光滑的卵石嵌在碎石之间。她跨下河床,走到河床底部时,她手里的石片忽然停了下来。她低头看时,石片确实已经不再转动了,恢复成了一枚安静的、边缘光滑的旧石片,像是已经到达了该到的地方。
她站在河床底部,环顾四周。河床两侧的岸壁不高,大约一人半,壁面上覆着一层深色的沉积物,像水退去后留下的旧痕。河床的走向是南北向的,她站在河床底部时,目光沿着河床的走向往北看了一段距离,然后她注意到河床北面大约百步处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一处不规则的隆起,像是被土壤覆盖了多年的石台。她走过去蹲下来扒开表层的浮土,下面露出一段规整的石砌边缘,石料表面被长时间的水汽浸润过,颜色发暗,质地坚硬,像是一座基座的残余。她又往四周扒了一圈,更多规整的石料露出来,连在一起形成一条弧线——那是一座小型建筑基座的轮廓,不大,大约一丈见方。
她在基座边缘蹲下来,开始用手把基座中央的覆盖物一层一层拨开。泥土和碎石的混合物下面,有一块比周围的石料更薄更平的石板,表面没有刻字。她用短刃的刀尖沿着石板边缘划了一圈,把它撬起来。石板下面是一个浅坑,坑底铺着一层细沙——白色的、像被筛过的细沙,质地均匀,和周围的泥土完全不同。沙面上放着一件东西。扁平的,黑色的,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和她的石片布袋里那六块石片材质相同,大小也相同,正面没有刻任何纹路,背面刻着一个图案。她拿起来对着日光看了一会儿才辨认出那是什么:第七枚石片。师祖在布条里写的是“七卷手札分藏于七处”,但她在铁匣里只找到了六块石片。她一直以为师祖漏放了第七块,或者第七块石片已经丢失了。但第七块在这里,单独藏在一座废弃基座的沙坑里,没有手札相伴。她把它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字迹是师祖的:“此片非引路,乃归途。汝若行至此处,当知北行已近尽头。”
“归途”两个字在她的目光里停了一会儿。石片布袋里是六枚“引路”,这一枚是“归途”。她从第一处藏卷走到第七处,北行路将近尽头,最后一块石片才会出现。她把第七枚石片也收进怀里——和那六枚放在一起,但单独贴着内层衣襟。
她站起来,把基座上覆回去的浮土重新压平,然后沿着河床北岸向上走。天色已经从午后的明亮变成了偏西的暖黄,光线倾斜地铺在地面上,把一切轮廓都拉得比实际更长。尉迟渊跟在她身后,在她把那块新石片收进怀里的整个过程中都安静地看着,然后他问了一句:“第七块石片没有指向下一处藏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