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窑内比外面暗得多,但窑顶有一道裂缝,日光从裂缝漏下来,在窑底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长的亮斑。窑内的空间不大,深约两丈,宽约一丈。窑底的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烬,踩上去像踩在干透了的旧棉絮上,每一步都无声无息。她走到窑底最深处,在那里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地面上露出的一个直角边角。她蹲下来用短刃的刀尖沿着那个直角边角划了一圈——是一只石板盖,约一尺见方,边缘被灰烬覆盖着,几乎看不出颜色。她用短刃撬开石板,石板下面有一层油布,她解开油布,里面是**卷手札。和前三卷一样用褪色的皮绳扎着。她拿起来握在手里,纸页的触感比前三卷更薄更脆,像是存放的环境比前面几处更干燥。
她解开皮绳翻开第一页。字迹比前三卷更轻更淡,像是写的时候已经很累了,笔尖触纸的力度比之前轻了许多:“吾已行至北行中途。所剩时日不多,故留此卷于废窑之中。此卷所记,乃吾对‘一门之心’之最终判断。前文所言‘一门之心’,非实体之门,乃司命血脉自身所具之能力。司命血脉可溯及因果,直视缚魂术之源头。此能力若完全觉醒,则无须外物为引,无须火引或血媒,仅凭己身即可斩断天枢之法。”字迹在这里断了一行,像是停了一下才续上。“然完全觉醒之代价极重。司命血脉一旦行至尽头,所视之因果将反向追溯至血脉自身之根源。觉醒者所见之因果,将包含其自身生死之界限。”
慕青鸾把最后一段又看了一遍。“包含其自身生死之界限”——也就是说,完全觉醒的时候,她会看到自己的死。她合上手札,坐了一会儿。
尉迟渊站在窑口附近,日光从门洞里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在地面上投成一道斜长的影子。他看到了她合上手札时的表情,没有问。
慕青鸾站起来,把**卷收进怀里,把石板盖重新合上。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窑底最暗处坐了一会儿。她把**卷的内容在心里过了一遍,手札里的描述已经不再是“破法”的范畴,而是在告诉她完全觉醒的代价。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弯腰钻出**。
日光重新落上她的肩头,在灰尘里形成一道斜长的光柱。她把**卷手札在手里又握了一下,然后和前三卷放在一起,重新绑紧衣襟。她转向北面,旧道在远处变窄收细,像一根越拉越长的线。她迈步继续走。
从废窑往北的路,和前四段都不一样。路面更窄,两侧的植被也更少——从灌木变成了矮草,又从矮草变成了零星的地衣,最后连地衣也消失了,地面只剩下一层被风磨得光滑的碎石,踩上去没有声响。慕青鸾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在一段上坡处停下来。她感觉到怀里的石片布袋在动。不是布袋本身在动,是里面那六块石片——其中一块在她上坡的过程中持续轻微地碰触着其他石片的边缘,像是被什么外力推动着。她在一处平坦的坡面坐下来,取出布袋里的六块石片在膝前排开。其中五块静止不动,第六块——那枚被她判断为“交织纹路”的,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微微转动,像是被一种极其微弱的力量牵引着,已经偏离了原来摆放它的方向大约两指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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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