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这段戏的处理方式，让我想起一个人。”
陆子昂站着没动，脚底那块方形胶带的边缘卷起来一小块，正好贴着他的鞋底边缘。他没低头看，也没接话。
评委顿了顿，又说：“秦墨二十年前复试那次，也是这个停顿，这个眼神。”
陆子昂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没有表现出意外，没有瞪大眼睛，没有倒吸一口气。他只是站在那里，把那半秒的震动压进喉咙里，然后缓缓呼出来。
评委歪了一下头，目光从陆子昂的脸上落到他的脚上，又抬回来。他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简历，语气不急不慢地补充了一句：“但你比他有意思——你眼睛里多了一条缝。”
他停了一下。
“那条缝叫疼过。”
房间左侧的女评委抬起头，看了陆子昂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她钢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蚕吃桑叶。那个中年评委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水，什么都没说。
陆子昂站在光里，垂着眼睛。他的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两侧的汗珠还没干。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任何回应都会打破这个平衡。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站着。
中间的评委把简历推回桌中央，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盖了章的表格，搁在台灯光下，拿起笔，在最下面那一栏签了字。然后把表格转向陆子昂的方向，距离隔得远，陆子昂看不清上面的字，只看到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章印。
“回去等消息。”评委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陆子昂鞠躬，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手碰到门把手时，冰凉的不锈钢触感让他从刚才的状态里抽离出来。他推开门，迈出去一步，身后忽然传来那个评委的声音。
“林远。”
陆子昂站住了，回头看他。
评委没有抬头，正在把钢笔帽盖回去，拧紧，放到一旁。他低着头说：“把‘等消息’这三个字忘掉。”他抬起眼，“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陆子昂站在门口，手还握在门把手上。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谢谢”，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拉上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空无一人。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黑白剧照，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作品，框子边角已经发白。楼下的排练厅隐约传来有人念台词的声音，隔了几堵墙，听不清内容，只能感受到那种节奏——短促，有力，像在吵架。
陆子昂靠着走廊尽头的窗台站了一会儿。楼下的院子里有两棵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干枯的叶子挂在那里，风一吹，哗啦哗啦响。他看着那两棵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你眼睛里多了一条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是秦墨发的一条微信，只有两个字：“过了？”
陆子昂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然后打了个“嗯”发过去。
秦墨秒回：“那行，明天来片场，我给你讲第三幕的调度。”
陆子昂笑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下楼。楼下大堂的保安大爷坐在前台后面看手机，看到他从楼梯上下来，抬头问了一句：“小伙子，面完了？”
“面完了。”
“咋样？”
陆子昂想了想，说：“他们说让我回去等消息。”
保安大爷笑了笑，没再问，继续低头刷手机。陆子昂走出剧院大门，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秋天的天很高，云很少，阳光晒在脸上有点晃眼。他眯着眼睛，在台阶上站了很久，久到旁边路过的人多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