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猫喂了吗？”Lisa问。
对面沉默了两秒：“喂了。”
“罐头在冰箱第二层，别拿错成猫粮。”
“知道。”
Lisa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包里。她推开门，走到巷子里，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下水道和路边**摊混在一起的味道。她站在巷口，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楼上的霓虹灯牌，上面写着“XX银行”，红色的字在夜空里一闪一闪的，有一截灯管坏了，只亮了一半。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尖有点凉，平时不抖，但此刻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别的。
Lisa把手**外套口袋里，朝停车的地方走过去。
陆子昂站在**话剧院三楼的走廊里，走廊尽头那扇门是深棕色的，门把手被磨得发亮，边角露出黄铜底色。他抬手整了整衬衫领口——今天没穿西装，选了件素色圆领外套，牛仔裤，球鞋。这是秦墨提过的建议：“你去话剧院试镜，穿得像个干活的人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试镜间比他想象中大。正前方是一排长桌，桌上搁着三盏台灯，灯罩统一朝下，把三张脸照得半明半暗。中间那位年纪最大，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银框眼镜，手指交叉搁在桌上，看起来很放松。左右两侧各坐一人，一个年轻些的女评委正低头翻资料，另一个中年男人端着保温杯，正拧盖子。
陆子昂走到房间中央的标记点上，地板上有块方形胶带，踩上去微微发黏。他站定，弯腰九十度鞠躬，然后直起身，报了名字：“我叫林远。”
中间的评委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不足两秒。但陆子昂总觉得那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像一个认出什么东西的人正在确认。他垂下眼皮，看向桌面。
“准备的是哪段？”评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房间空旷，每个字都带着回音。
“《茶馆》第二幕，秦仲义与常四爷的对话。”
评委没点头，也没翻剧本，只说了一句：“开始吧。”
没有倒数，没有提示音。陆子昂闭上眼，在心里数到三，然后睁开。
他没有按照常规走位，而是先把身体往左侧偏了十几度，让侧脸对着光线，半张脸没入暗处。这是秦墨教他的：“最好的戏不是亮出来的，是藏出来的。”他开口念第一句台词时，声音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音调压得很低，像一个人在被窝里自言自语。
“……我这辈子，就栽在‘面子’两个字上。”
这一段戏他练了将近四百遍。从九月到十一月，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对着出租屋里那面贴了吸音棉的墙反复抠发音位置，练到嗓子哑了就含一片甘草片继续。秦墨给他抠过五次走位，老周推荐的那位表演老师给他调过十三次气口。他把这些记住的东西全部扔进身体里，然后站在这里，让它们自己流出来。
念到最后一句台词时，他停了半秒。
不是忘词。是故意的。
那个停顿像一个突然踩住刹车的人，既不把车停稳，也不重新启动，就悬在那里。他从秦墨身上偷来的技巧——让观众在停下来的那两秒钟里替他把词说完。
“……我不怨谁。”他念完最后四个字，声音轻得像纸落在地上。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第三秒的时候，中间的评委把陆子昂的简历合上了。那张纸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声信号。他把银框眼镜往上推了推，看着陆子昂，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