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如果你找到它们,你就会明白一切。”
章韦博把最后一页纸翻过来看背面,是空白的。他又检查了一遍箱子里有没有夹层,用手摸了一遍衬布的边缘,沿着箱底的每一道缝隙按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衬布下面摸上去是平整的铁皮底板,没有凸起,没有开口。他直起身来,把铁皮箱子重新合上,搭**好,放回石台的正中央。
他站在石台前面,把赵慎言留下的那些话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一遍。三份碎片——河底、城西老宅墙缝、树皮下。沈渡的手稿、铁皮箱子里的文字、方老板的证词——所有这些线索像不同方向的路径,最终都汇聚到了这三个位置。
“那份只有三个名字的名单,”他侧过头,对着黄瑞梅和二叔说,“应该就在南临府的某个角落里等着被找到。河底有一份,城西老宅的墙缝里有一份,那棵树的树皮下有一份。赵慎言说它们被拆散了藏在不同地方,像是被人刻意打乱的。如果把三份拼在一起,就能看到完整的名单。”
他把赵慎言的手稿小心地叠好,跟沈渡的手稿放在一起,用一块干布包起来,放进布袋里。布袋比来的时候更沉了一些,像是那些纸页的重量比看起来更实在。
黄瑞梅把手里的煤油灯提起来,火苗在她的移动中微微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我们现在就去。”
章韦博点了点头。他没有再看那只铁皮箱子,只是把它在石台上放正了,让它跟之前的位置保持一致,然后弯腰提起自己的煤油灯,走向台阶。
二叔把他靠过的那面墙壁上的灰尘拍掉了。他跟在最后面,像是这间石室里的空气在他身后重新安静下来。
三人回到河岸上的时候,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午后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把整条河染成一匹流动的金色绸缎,柳树的枝条被晒得微微发软,在风里缓慢地摆动。
章韦博站在河岸上,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的变化,然后低头看了看布袋里那叠刚刚收好的纸页的轮廓,又抬头看了看南临府的方向——城西老宅的院墙、护城河弯曲的河道、圣树巨大的树冠。三份碎片,三个地点。他伸手拉紧了布袋的系口,布料在他手中收紧,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先回铺子把手稿放好,然后去城西老宅。”他说。
他没有再回头,沿着河岸往来路走。他的衣摆被风掀起又落下,像是纸张在翻页。
回到章记商行的时候,天色已经过午了。阳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在柜台面上铺出一块暖**的光斑,光斑的边缘被货架的影子切出一道锯齿状的轮廓。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旋转着,像是一群刚刚被惊醒的微小生物,在无风的空气中独自漂移。阿福不在前面,大约是去后院了,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剁菜声,均匀而有节奏,一声接一声,像一列按照固定时间间隔经过的火车。铺子里只有柜台上的算盘和账本安静地摆在原处,算盘珠上落了一层薄灰,像是今天还没有被人碰过。货架上的绸缎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暗红色的缎面像凝固的暗火,深蓝色的像深夜的水面,一匹一匹安静地叠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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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