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的车停在巷口，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标在路灯下像一枚被擦亮的勋章。
她开车的风格和她做事一样，不急不慢，
该转弯的地方提前打灯，变道的时候先确认后视镜。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划过，把车厢内照得忽明忽暗。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前方：
“王**，你那些姐妹都是干什么的？”
“做什么的都有。
开厂的，做贸易的，搞房地产的，
也有退休了什么都不干、天天打麻将的。
年龄从四十到六十不等，但大家凑在一起，不聊生意，只聊生活。”
她顿了一下，
“今晚你别当自己是‘不倒翁’，你就当自己是来吃顿饭的。”
车停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
门面不大，木质招牌上写着“半日闲”三个字，
字体圆润，像用毛笔蘸了浅墨轻轻描上去的。
王**推门进去，里面灯光暖黄，
几张木桌，几盆绿植，墙角摆着一架老钢琴，
琴盖合着，上面放着一瓶插好的洋桔梗。
靠窗的那张大圆桌旁已经坐了五个人。
我跟着王**走过去的时候，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抬起来，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是一种“让我看看这是谁”的饶有兴致。
王**拉开椅子：
“这就是郝建。
你们不是一直说想见吗？”
我站在桌边，对着那一圈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
“各位姐姐好，我叫郝建。”
“姐姐？”
一个穿墨绿色针织衫的女人笑了一声，
“你管我叫姐姐，我可比你大二十岁呢。”
“那我叫您阿姨？”
“别别别，还是叫姐姐吧。
姐姐听着顺耳。”
她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空椅子，
“坐这儿，挨着我坐。”
我在她旁边坐下。
那是我第一次进入王**的姐妹团。
她们没有把我当成“服务员”或者“陪着的人”，也没有让我去端茶倒水。
她们让我坐在桌边，给我倒了一杯茶，
问我吃不吃得惯这边的菜，
问我平时喜欢吃什么，
问我每天晚上几点下班。
话题像一条被放慢了流速的溪水，不急不缓地淌着。
那个穿墨绿色针织衫的姐姐姓刘，做高端女装定制的，
说话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先看你一眼再开口，像在确认自己这句话值不值得说出口。
坐在她旁边的是周姐——
那个做珠宝生意的，算是老熟人了。
她对面是吴姐，一个做茶叶生意的，
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细细的弧线。
另外两个我之前没见过，穿藏蓝色连衣裙的是孙姐，
退休前在一个开发区管委会工作，现在每天就是打麻将、练太极、到处约人吃饭。
穿灰色开衫的是张姐，老公在东莞做灯饰生意，她说自己“不挣钱，只花钱”。
那天晚上我话不多，但她们问我的时候我都答了。
菜上桌的时候，刘姐给我夹了一块排骨，说
“你太瘦了，多吃点”。
吴姐给我倒了一杯茶，说
“年轻人少喝酒，喝茶好”。
周姐在旁边说了一句：
“你们别把人家吓着了，第一次来就被你们夹菜倒茶的。”
王**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坐在那儿，筷子夹起那块排骨，
排骨炖得酥烂，酱香裹着肉香，在嘴里慢慢化开。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她们聊的话题从家常到养生，从股票到旅游。
散场的时候，刘姐拿出手机：
“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好东西，我给你寄一份。”
我说
“好”。
其他人也纷纷拿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