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喝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块劳力士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小片细光。
杨姐来得准时，十二点半，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风衣，风衣下摆还带着夜风里的凉气。
她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杯奶茶，不是红酒，不是茶。
“今晚不喝茶了，喝这个。
你也喝一口？
我买了两杯。”
她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我俩坐在大厅靠窗的卡座上，她喝奶茶，我坐她对面。
杨姐那晚没怎么聊工作，她聊她女儿在老家上小学的事，
聊她周末要回去看她，聊她给女儿买了一套新文具。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不少，像一个人在换气的时候把重心先挪到了另一只脚上。
我坐在她对面，她喝着奶茶，我在她停下来的地方偶尔接一句。
她把那杯奶茶喝完的时候，已经把吸管咬扁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送走杨姐，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我回到**室，换了那件汗湿的白衬衣，
坐在那张塑料椅上，终于觉得整个人的重量都落进了那面镜子里。
小四川推门进来：
“建哥你还没走？”
“刚送完最后一个。”
“今天你一个人就接了几个？”
“算上临时来的那个，四个。”
小四川吹了一声口哨：
“四个？
一晚上四个，你还不倒？”
“倒了，倒了一半，又站起来了。”
小四川后来把这句话传了出去——
“建哥说他一晚上倒了一半又站起来了”。
第二天，大龙在吧台边笑着喊我：
“不倒翁！”
“不倒翁？”
“你昨晚接了四个，还能站着走出来，不是不倒翁是什么？”
大龙笑得整个吧台都在晃，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不倒翁了。”
阿强在旁边听了也笑了：
“不倒翁，这外号不错。
不倒翁的特点是推不倒，倒了自己能弹回来。
你确实有点那个意思。”
那之后，金辉会所里的人开始叫我“不倒翁”。
不是当面叫，是背后叫。
小四川嘴快，传得最远，连隔壁发廊的红姐都听说了。
后来有一次我去红姐那儿**，红姐一边算账一边笑着说：
“不倒翁？
那你这个不倒翁，可别有一天真的倒了。”
但那天晚上我确实没倒。
在意识到自己撑住了四个客人之后，我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
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不会断的橡皮筋。
“不倒翁”这个外号在金辉传开之后，王**第一个听说了。
她不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是她自己亲耳听到的——
那天晚上她来金辉找我喝茶，路过吧台的时候，
小四川正在跟眼镜吹嘘我那天接了四个客人还能站直了走出大门的事。
王**停下脚步，听完之后笑了笑，
然后走进包房，关上门，看着我：
“你成‘不倒翁’了？”
“她们瞎叫的。”
“瞎叫？
能被人起外号，说明你被人记住了。
被记住了，就比那些连名字都没人叫的强。
”她坐下，我给她倒了一杯茶，
她已经不喝别的了，每次来都是一壶铁观音。
“王**，您今天过来，不只是为了喝我这壶茶吧？”
“顺便带你去见几个人。”
她说，
“我有个姐妹团，每周五晚上聚一次，一起吃饭喝茶聊天。
她们听我提起过你几次，说想见见你。
你要是今晚没事，跟我走一趟。”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
今晚确实没排人，本来是打算早早收工去红姐那儿坐坐的。
“没事，今晚空着。”
“那就走吧。”
王**带着我走出了金辉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