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温夫人回到东路时,带去西院的几只锦盒,一只不少地跟了回来。
昭王正在外间与陆知晦说话。
看见侍女重新捧着礼盒进门,他便知道事情没成。
“谢夫人没收?”
“没收。”
温夫人解下披风,交给侍女。
“扯裙一事,她答应不往外传。至于赔罪,等回了雍京,让你亲自去同宁远侯说。”
昭王眼皮跳了跳。
谢闻璋护女儿护得不讲道理。
等那人知道今日的事,那麻烦就大了。
“那小子呢?”
“还关在东偏院。”
陆知晦在旁道:“三公子晚膳只动了两口。墨砚方才来过一趟,说公子颈上的伤倒没什么,只是肩背和腿上疼得厉害。”
昭王冷哼。
“他今日闯祸时,就该想到,一个小姑娘,能打的多疼?”
温夫人看了他一眼。
“真打坏了,你不心疼?”
“我心疼他做什么?”
昭王话说得硬,人却已经站了起来。
温夫人也没拆穿,转身往东偏院去。
院门外两名侍卫仍守着。
见昭王夫妇过来,立刻行礼让路。
屋中没有点太多灯。
萧执砚靠在床头,衣领松开一层,颈间那圈红痕在烛光下格外显眼。
墨砚正端着水喂他。
温夫人脚步一顿,随即走过去夺下茶盏。
“你这是禁足,还是装大爷?”
萧执砚抬眼看她。
“阿娘若觉得我碍眼,不如让我继续被谢令棠掐着。”
温夫人照着他肩头拍了一掌。
“还敢提人家姑娘?”
萧执砚闷哼一声,立刻皱眉捂住肩膀。
“疼。”
温夫人手上动作一停。
昭王站在一旁冷声道:“方才不是挺有力气顶嘴?”
“嘴又没挨打。”
“你!”
昭王目光在屋中一扫,显然又想找那根藤丝掸子。
陆知晦抢先一步拦到他面前。
“王爷,三公子今日已经挨过罚了。”
“再打下去,明日怕是真起不来。”
“起不来正好,省得他再出去惹祸。”
昭王嘴上如此说,到底没有继续动手。
温夫人将茶盏塞回萧执砚手中。
“晚膳为何不用?”
“没胃口。”
“被谢姑娘打了一顿,连饭也不会吃了?”
萧执砚抿了口水。
“我是在想正事。”
昭王嗤了一声。
“你能有什么正事?”
萧执砚没有理他,只看向温夫人。
“阿娘去谢家赔罪,谢夫人怎么说?”
“事情已经压下去了。”
温夫人道:“外头只会知道你同谢姑娘起了争执,不会有人传衣带的事。”
“至于你欠谢家的交代,等回京后再说。”
萧执砚点了点头。
谢家肯闭口,至少不会因为今日的意外逼出别的麻烦。
昭王见他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火气又上来了。
“现在知道怕了?”
“我怕的是事情传出去,损了谢家姑**名声。”
萧执砚神色坦然。
“又不是怕宁远侯。”
昭王气笑了。
“等回到雍京,你当着谢闻璋的面再说一遍。”
萧执砚沉默了。
前世谢闻璋护女儿时有多难缠,他自然清楚。
若对方真要替谢令棠***,他这顿打还远没结束。
陆知晦看着父子二人又要呛起来,连忙道:“王爷不是还有事要议?属下先陪您回去。”
昭王不肯走。
“有什么事比管教这个逆子要紧?”
萧执砚靠回床头。
“您留在这里,也只会与我吵。”
“我何时与你吵了?”
“现在不是吗?”
昭王转身便去寻藤丝掸子。
陆知晦赶紧拉住人,半劝半请地带了出去。
房门合上后,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温夫人看了眼门外,抬手又在萧执砚额上点了一下。
“明知你父亲性子急,还非要招他。”
“若不把他气走,我怎么同阿娘说话?”
温夫人顿了顿。
“你有话要单独同我说?”
萧执砚将茶盏放到床边。
方才还带着几分顽劣的神色慢慢淡了。
他盯着温夫人看了片刻,忽然问:“阿娘与父亲的情分,到底如何?”
温夫人显然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
“自然是好的。”
她坐到床边。
“怎么忽然问起这些?”
“既然情分好,他为何让您把正妃之位让给傅夫人?”
温夫人眼神微凝。
“谁又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没有人。”
萧执砚道:“阿娘这几日提起她时处处退让,我又不是听不出来。”
温夫人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平日让你多读两页书,你不是头疼就是犯困。”
“倒是王府的正妃该由谁来做,你想得比谁都明白。”
萧执砚没有跟着笑。
“事关您,也事关我。”
“我为何不能想?”
温夫人端起方才那盏水,缓缓晃了晃。
“这是大人的事。”
“你父亲纳不纳妃,谁为正,谁为侧,都不是你一个孩子能插手的。”
“若只是他的妻妾,自然与我无关。”
萧执砚坐直身子,牵动肩背伤处,眉头皱了一下。
“可傅夫人带回来的是两个儿子。”
温夫人目光落在他脸上。
十三岁的少年还没有完全长开,颈上留着被小姑娘掐出的红痕。
可这番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没有半点孩子赌气的意思。
“阿砚。”
她轻声道:“你今日究竟怎么了?”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萧执砚神色未变。
“阿娘还没问过,我为何要拦谢令棠的马车。”
“你淘气胡闹,也不是一两日了。”
“我没有那么闲。”
萧执砚看着她。
“父亲让人扮作刺客试探我,又将受伤的‘刺客’混进护送谢家**的侍卫中。”
“我若不拦,那些人今日已经随着谢家车队出了别邸。”
温夫人手中的茶盏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是你父亲安排的?”
萧执砚早已想好了说辞。
“离开雍京前,父亲带我入过宫。”
“我听圣上提过,如今天下初定,军中能领兵的人折损太多,枢武府准备从将门子弟中挑选一批人,送入骁骑营磨炼。”
“父亲近来又总问我兵书和骑射。”
“刺客闯进别邸后,父亲封门查人,却迟迟查不到去向。偏偏没过多久,他又答应给谢家的车队添十名侍卫。”
“若真担心刺客,怎么会放谢家先走?”
“除非他要送走的,正是那些刺客。”
屋中只剩烛芯轻响。
温夫人盯着他看了许久。
萧执砚知道这番解释未必没有破绽。
宫中议论军务,绝不会真让一个孩子无意听见。
可温夫人没有拆穿,只问:“所以你故意倒在谢家车前?”
“是。”
“你就没想过,万一马受惊踩下来呢?”
“我算过距离。”
“算过?”
温夫人将茶盏重重放下。
“那辆马车若再快半丈,你现在还有命坐在这里同我讲道理?”
“我不会拿自己的命胡闹。”
萧执砚道:“何况若父亲只是想看我能不能应付一场刺杀,我已经应付过了。”
“他再把人送走,无非是不想让我追查到底。”
温夫人没有否认。
萧执砚捕捉到她脸上那一瞬的平静,心口猛地一沉。
“阿娘。”
“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