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黑色劳斯莱斯穿梭在盘山公路上,一点点远离市区的繁华喧嚣,彻底驶入幽深静谧的半山区域。
郗栀亦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山林,沿途人烟愈发稀少,眉峰轻轻拢起,出声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
“怎么选在这么偏的地方?”
身侧的厉尊慵懒靠着椅背,坐姿松弛随意,看着全然无害,他目视前方路况,声线温沉舒缓。
“长辈敲定的地址,说是方便两边爷爷奶奶走动。”
听到这话,郗栀亦眼睫轻轻颤了颤,心底软了几分。
“爷爷奶奶也特意过来了?”
厉尊微微颔首,昏暗车厢衬得他瞳色清浅温润。
“两边老人都专程赶来了。”
简单两句,悄然抚平了她心底那点隐约的不适。
车子稳稳停在半山私宴会馆门口。
夜色沉沉铺开,门口四道苍老身影静静等候,目光直直落向驶来的车辆,满是殷切。
郗栀亦心头一暖,快步迎上前,语气亲昵温顺。
“爷爷,奶奶。”
郗奶奶立刻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粗糙,反复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满是疼惜。
“我们亦儿总算回来了,看着瘦了好多,一个人在外头肯定吃了不少苦。”
被长辈这般真切惦念,郗栀亦鼻尖微热,轻轻摇头示意自己一切安好,目光细细扫过二老鬓边新生的白发。
郗爷爷看穿她眼底的动容,笑着开口打趣,顺势缓和氛围。
“别瞎心疼,你看我们孙女多会赶时髦,还夸我们新染的银发好看呢。”
另一侧的厉奶奶压根顾不上自家孙子,快步上前将郗栀亦围住,眉眼笑成一团,满眼都是欢喜。
“我们小亦儿真是越长越出众,亭亭玉立的,太好看了。”
厉尊静立在旁,单手自然垂落,安安静静看着这幅温情画面,没有上前争抢半分关注。
漆黑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柔光。
本就该是这样。
她值得世间所有偏爱,也只能稳稳落在他的地界里,由他护着安稳一生。
郗母适时出声打圆场,众人顺势抬脚走入包厢。
餐桌正中央,相邻的两个位置空空落落,明显是特意为两人预留的专属座位。
二人并肩落座,举止克制得体,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厉母笑着开口,语气带着长辈温和的打趣。
“今天阿尊带你出去逛了一天,相处得应该挺融洽吧?”
话音刚落,厉奶奶立刻接话,眼底满是期许。
“年轻人就是要多独处磨合,感情都是慢慢处出来的,我可天天盼着,等着喝你们的喜酒、抱重孙女呢!”
“那可不行,得我先抱!”
郗奶奶立刻笑着反驳。
两位老人像孩子一样拌嘴争执,包厢内笑语融融,氛围格外热闹。
满室喧嚣里,唯独桌心的两人安静用餐,低调默然,十分默契地避开了所有婚嫁相关的话题。
片刻后,厉奶奶瞥见自家孙子只顾低头吃饭,半点不懂得照料身边人,当即抬手轻拍了下他的小臂,低声嗔怪提点。
“阿尊细心一点!亦儿是要跟你好好过日子的人,别这么木讷。”
厉尊抬眸看向老人,态度谦和温顺,应声乖巧。
下一秒,他手腕轻转,拿起公筷精准起落,夹了一块口感软糯适口的菜品,轻轻放进郗栀亦碗中。
动作自然流畅,挑不出半点破绽,语气温和有度。
“多吃点,垫垫肚子。”
“谢谢。”
郗栀亦垂眸看着碗里的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只能礼貌点头回应。
两位老人家压根不清楚两家私下定下的一年之约,只当两人情投意合、婚事将近,满心都是期盼。
聊着聊着,厉奶奶忽然想起什么,高声追问一句。
“对了,你们的婚房定在哪了?装修收拾好了没有?”
猝不及防的问题,让郗栀亦指尖微微一顿,神色略显局促。
她从未设想过和厉尊的未来,自然无从接话。
就在她微怔**的瞬间,身侧的厉尊已然从容开口,语气笃定沉稳,没有半分迟疑。
“定好了,听寒庄园。”
“那哪行!”厉奶奶当即摇头,豪气又宠溺。
“那地方太朴素,委屈我们亦儿!奶奶再给你置办几套,地段、风格随便挑,必须让我们亦儿风风光光嫁过来!”
郗栀亦心头一暖,轻声道谢,心底满是长辈带来的暖意。
席间氛围正好,窗外天色陡然暗沉下来。
狂风裹挟着骤雨倾泻而下,山间路面湿滑陡峭,彻底断了晚间通车返程的可能。
郗母适时面露忧色,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雨下得这么大,山路太危险,今晚怕是回不去市区了。”
厉母立刻顺势接话,眼底藏着遮掩不住的笑意。
“也是凑巧,阿尊的私宅就在这片半山,距离很近,今晚正好落脚休息。”
一句话落地,郗栀亦瞬间通透。
偏远私宴、长辈专程奔赴、连夜暴雨封路……
从头到尾,都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刻意安排。
厉尊适时开口,姿态得体周全,礼数挑不出半点问题。
“雨势太急,山路难行,我先送各位长辈回去安顿。”
话音刚落,一众长辈齐齐出声回绝。
“我们人多车多,不用你操心!”
“你专心送好亦儿就行!”
“年轻人好好独处,我们不用你管!”
厉奶奶看着他,语气郑重满是托付。
“路上慢点开,今晚好好照看亦儿,不许马虎。”
厉尊垂眸应声,温顺有礼。
“好。”
无人察觉,他低垂的眼底,悄然漾开一层蛰伏已久的暗潮。
众人干脆利落把两人送出包厢,不动声色敲定了今夜独处留宿的结局。
重回车内,厚重的车门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与喧嚣。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低沉平稳的引擎声。
郗栀亦侧眸看向身侧的男人,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通透又无奈。
“原来今晚的一切安排,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厉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线条干净利落。
他目视前方前路,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语气坦然松弛。
“长辈安排的,推脱不掉。”
看似被动顺从,实则全盘接纳、顺水推舟。
这场所有人助攻的独处契机,本就是他默许、甚至暗自等候许久的机会。
郗栀亦随口发问。
“你一直一个人住在这边?”
“嗯。”厉尊应声清淡,音色温沉。
“常年独居。”
那座旁人眼中清冷孤寂的空宅,从来不是无人问津的寒舍。
是他早早布置妥当,空置数年、只等她一人入住的专属天地。
车灯劈开沉沉雨夜的黑暗,车子稳稳朝着听寒庄园的方向驶去。
行车途中,厉尊的余光一次次悄然掠过身旁女孩恬静的侧脸,目光停留绵长而深沉。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这场家宴,这场刻意促成的独处,甚至这场一年之约。
从来不是意外。
只是他漫长收网计划里,最温柔、也最稳妥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