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郗栀亦刚抬步打算上楼,郗母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把她叫住。
“对了,亦儿。”
“今晚我们请厉家长辈过来吃饭,前段时间联姻的事闹得乱糟糟,这顿饭就是坐下来好好聊聊,把关系缓和开。”
“知道了,我准时到场。”郗栀亦轻轻点了下头。
她一只脚刚踏上二楼台阶,一名佣人快步穿过客厅,躬身通报。
“郗小姐,厉先生来了,说是专程来找您。”
郗母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连忙朝她挥手。
“亦儿快下去,阿尊很少主动上门的。”
郗栀亦脚步一顿,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转身往楼下走。
玄关处,厉尊一身简单的白衬衫,身形挺拔,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找我有事?”
厉尊还没来得及开口,厉父厉母便跟在他身后一同走进了宅子。
厉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撮合的心思摆得明明白白。
“亦儿,今天阿尊刚好有空,你回国之后还没有好好逛过海城,就让阿尊带着你出去走走。”
大忙人哪有空啊!
话说得直白,半点委婉都没有,郗栀亦心里透亮,顺从地点头。
“可以。”
厉尊看向她,言简意赅。
“走吧。”
轿车平稳驶出郗家老宅,车厢里一片安静,沉默持续了一阵,郗栀亦率先开口。
“你已经听说一年之约这件事了?”
厉尊目视前方道路,嗓音低沉平缓。
“嗯,听说了。”
郗栀亦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说白了,长辈就是想最后再试一试。”
“配合就好。”厉尊淡淡地回应。
郗栀亦心里的戒备松了几分,顺势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
厉尊的视线扫向前排驾驶位。
“江鸩,路线安排好了?”
江鸩低着头,面上恭恭敬敬回话。
“已经规划好了,厉总。”
只有他自己清楚,根本没有什么提前规划,凌晨一通电话直接把他从睡梦里喊起来,连五分钟的准备时间都没留。
郗栀亦看向窗外,她确实很久没有这样放空散心的时刻,车子一路开到海城近郊的观景步道,这里草木繁茂,环境清幽。
两人先后下车,沿着步道慢慢往前走,气氛渐渐松弛,走了一小段路之后,郗栀亦主动开口打破尴尬。
“长辈经常这样安排你出来和人见面?”
厉尊侧过头瞥了她一眼,神色平淡。
“很少。”
“那我倒是挺有面子。”郗栀亦轻笑一声,带着一点自嘲,“偏偏就盯着我们两个人安排。”
厉尊的唇角勾起一道转瞬即逝的浅弧,笑意没有落到眼底,他脚步微微一顿,肩膀看似无意地擦过她的肩头,触碰轻得一晃而过。
“算是。”
这世上,唯独她,能够让他一次次打破自己一贯的行事节奏。
没走出多远,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郗栀亦停下脚步,扫了一眼来电,神情敛了几分,接起电话。
“稳住手下人员,我稍后远程处理。”
简短交代完毕,她直接挂断通话。
站在一旁的厉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语气听上去随意温和。
“遇上麻烦了?”
郗栀亦摇了摇头,神态松弛自然。
“不算大事,K国那边一点零碎事务。”
厉尊垂着眼,语气礼貌克制。
“需要我帮你吗?”
郗栀亦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绝。
“不用,我自己处理就行。”
厉尊颔首,唇线轻轻抿起,正打算开口告诉她不必勉强陪着自己闲逛,就在这时,郗栀亦的手机屏幕再一次亮了起来。
屏幕的光亮很清晰,来电备注——宫野,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厉尊只扫了一眼,眼底的光便沉了下去,一股隐忍的戾气悄然漫上来,藏得极好,没有半分外露。
郗栀亦下意识攥紧手机,转头轻声和他说道。
“不好意思,我再接一通电话。”
话音落下,她侧身往旁边走出去几步,拉开了一段距离,摆明了不想让他听见通话的内容。
厉尊立在原地,微风掀起衬衫的下摆,周身的冷意无声散开,方才步道上松弛柔和的氛围瞬间变得压抑。
不远处,郗栀亦接通了这通电话,身上紧绷的气场尽数卸下,语调柔和了不少。
听筒那头传来宫野沉稳的声音。
“栀栀,境外线路遭到袭击的消息我收到了。你不用分心这边,有我盯着,不会出乱子。”
简简单单一句托付,让郗栀亦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辛苦你了。”
“谈不上辛苦。”宫野低低笑了一声,“你照顾好自己就可以。”
“嗯。”
挂断电话,郗栀亦心头安定下来。
身后传来厉尊清淡的嗓音,听着漫不经心,尾音却裹着一层滞涩的冷意。
“朋友?”
郗栀亦没有多想,坦然点头。
“嗯,非常要好的朋友。当初我在K国最难熬的那几年,一直都是他陪在我身边。”
一字一句,落在厉尊耳中。
他安静地沉默两秒,垂在身侧的手掌悄悄收拢,目光落在她坦荡的眉眼之间,眼底暗色层层堆叠,语气依旧一副闲聊的模样。
“很可靠?”
可靠到让她满心依赖,可靠到她一心想要回到那片有他的土地,不愿踏回海城。
郗栀亦点点头,笑容真切。
“的确,十分可靠。”
厉尊刻意放慢脚步,走到她斜后方,沉沉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他看似随口闲谈,每一句话都暗藏试探。
“在K国的生活,比海城自在很多?”
郗栀亦坦然点头:“在K国,我活得无拘无束。”
厉尊凝视着她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向往,眼皮缓缓垂下,眸底的阴翳越积越深。他的声音很轻,听上去带着一丝怅然。
“所以,你一直都想回去。”
郗栀亦微微一愣,随即坦然承认。
“没错,一年之约到期,我就彻底抽身,返回K国。”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厉尊脸上所有温和的伪装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
他肩背绷紧,钉在原地不动,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一年。
他不可能放她离开。
这辈子,想都别想。
不远处,江鸩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轻声提醒。
“厉总,时间差不多,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