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九月三十日,下午。
我刚从长安广场回到我在鼎盛大厦四楼的办公室,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郑仲衍的名字。我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先出声了,语速比平时快:
“**,明天早上得需要您早起一会儿。”
我愣住了。他说的是“您”。这厮求我给人事副经理升职加薪的时候都没用过这个字。
我握着手机,下意识坐直了一点:“具体几点?”
“寅时。我开车去您宿舍接您。今晚请您务必吃素。”
寅时。凌晨三点。明天我还要参加长安广场的开业庆典,你让我凌晨三点起床?
还有,你让我今晚吃素?凭什么!我沉默了两秒:“……好的,明早见。”
寅时!提前吃素!莫非是去哪家**场所?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桌上,哼了一句:“……搞什么名堂,遮遮掩掩的也不说清楚。”
十月一日,凌晨两点半。
闹钟响了。我摸了一把脸,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黑的,路灯的光把天花板照出一块模糊的亮斑。
我想死!
凌晨三点,手机准时响了,郑仲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着的兴奋:“**,我在您楼下了。”
我下楼,他靠在车门上等我,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比平时正式,头发也打理过。看到我走出来,他先是低头打量了一眼我身上的外套,像是在确认我今天不会冷,然后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拉开副驾的门等我上车。
我坐进去,他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没有直接起步,而是先确认了一下导航上的目的地,才松开刹车。
“你知道寅时是几点吗?”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知道。凌晨三点到五点。”他顿了一下,“董事长说,寅时上香最灵。第一炷香是给有心人的。”
上香?果然是去庙里!我没接话。
他说的“董事长”当然就是他亲爹,是鼎盛集团的当家人郑九鼎。所以今天凌晨三点出门,是为了去庙里上香。
车子开出陵州市区之后,路灯间距变大了。黑暗中只有车灯照亮前方路面的光柱。我靠在副驾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但没睡着。车在行驶,路面偶尔传来轻微的起伏声,像是在缓慢地爬坡。我也没看导航。
“仲衍总,你父亲怎么突然想到让你去?”
我没话找话的说了一句,主要是车里太沉闷,沉闷的让我没有精神。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握了一下:“他让沈姨给我传的话。他说——‘明天让仲衍替我去一趟,让李敬之陪着。’”
是沈月华?看样子郑九鼎很重视啊。
“第一次?”
“第一次。”
郑仲衍的语气依旧很激动,就像昨天下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一样。
“从小到大,他在公开场合叫我的次数,一只手能数过来。以前他总是叫‘老二’或者‘那个谁’,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他沉默了一下,“昨天他说——‘仲衍’。”
我没有接话。车窗外的田野在夜色中只剩下轮廓,像是整片大地都在等待天亮。
他需要一个人听到他说这些,而不是需要一个人替他分析。他父亲重视的是郑伯言,是整个家族的未来;郑仲衍只是“第二个儿子”。
但今天不一样了。明天长安广场开业,郑九鼎没有让郑伯言去,而是让郑仲衍替他去上香。这个信号比任何授权都更直接。
车在黑暗中继续行驶,我听着发动机的低沉声响和窗外的风声,没有说话,因为在那段时间里,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方式,它们让那句“让仲衍替我去一趟”独自停留了一整个山路的路程。